薛书肃脚步一顿,眉头本能蹙起。身后两名护卫反应极快,几乎同时上前半步,手已无声无息地按上了腰间暗藏的兵刃,身体微躬,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巷口的黑暗中扑跌出来,重重摔在离薛书肃不过几步远的青石路面上。
月光与远处幽微的灯光交织,清晰地映照出了那人痛苦抬起的脸。
薛书肃的心下一惊!
这正是凤仪楼三楼竹帘边,惊鸿一瞥的那张脸!
只是此刻,这张脸在月光下苍白得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双在阳光下剔透莹润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惊惶,嘴角那丝惹人探究的笑意也早已消失无踪,紧抿的薄唇微微颤抖着。
这一幕,就像一头迷路的幼鹿,撞进了薛书肃的心里。他头皮一麻,只觉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心有所想,上天便让他心想事成,这难道不是天赐的缘分?
江承渌伏在地上,身体因疼痛和喘息而剧烈起伏。他刻意让单薄的肩膀微微耸起,断断续续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身体,显得无比脆弱。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睫掩盖下,他眼角的余光始终不动声色地注意着正疾步向他走来的薛书肃。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身形挺拔,步履间自带一种从容气度,剑眉星目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透着一股少年人的凛然之气。这副皮囊和派头,还真有几分名门正派的风范。
倒是个卖相极佳的绣花枕头。江承渌的眼睫颤了颤。
巷口深处,又适时地传来了几声冷笑和脚步逼近声。
“什么人?”薛书肃身旁一名护卫厉声喝道,刀已出鞘半寸。
听着那几名黑衣人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江承渌咬咬牙,重又抬头看了薛书肃一眼,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眼神中似乎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和祈求,随后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逃去,看起来决绝而又悲壮。
这以退为进的一招,果然奏效了。
薛书肃心头一荡,收起折扇便一个健步上前,牢牢握住了江承渌的手腕,低声道:“公子且留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江承渌仿佛再也支撑不住,顺势一个踉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攥住了薛书肃的手臂,手中传来的触感让他心中嗤笑了一声:内力空空,经脉虚浮。这千机飘渺宗少主的身板比预想的还要不中用,还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