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篁院门人皆习琴,以内力驾驭音律,琴声可惑人心智,也可助人顿悟,其掌门残灯师太,曾以一曲《风过篁林》,令闯入山门的数十名悍匪在竹海中迷失心智,自相残杀而死。
想不到连这等深居简出的门派也到了明州,此次苍陵论剑,果然牵动八方风云。
天光微亮,江面泛起鱼肚白,江承渌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反复碾过,呼吸时还隐隐作痛。他踉跄走到水边,江面上映出一张苍白至极的脸,眼窝深陷,鬓发散乱,唇边血迹未干,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鏖战。
就在这时,橹声轻响,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破开晨雾,靠在了渡口石阶旁。船头的老船夫须发皆白,仍穿着斗笠蓑衣,遮得严严实实。
他低咳了一声道:“客官,你的衣服湿透了,快上船来渡江吧。”
江承渌扫过船夫身形及其搭在橹上的手,没有犹疑地踏上了摇晃的船板。
小船离岸,向江心驶去。他脱下湿重的斗篷,靠在船舷,任由江风拂过面颊。
沉默航行了一段,江承渌微微侧过头,视线穿透那顶旧斗笠落下的阴影,落在船夫那双异常年轻眼眸的脸上,:“林还,怎么来得这么早?”
那“老船夫”身形明显一僵。
随即,一只属于年轻人的手抬了起来,指甲利落地抠进鬓边,嗤啦一声,将整张脸上粘着的假须白发,一气呵成地撕扯了下来。伪装剥落,露出的是一张尚显青涩的少年面庞。
“承渌哥,你又认出我了!”林还的声音也恢复了本来的清亮,“我分明是来晚了,早知道你要独自来明州,我说什么也该紧跟着你的。”
他丢掉假须假发,连船橹也扔在一旁,快步走到江承渌身边。
“船舱里有备好的干净衣物和热汤药。承渌哥,你快进去换下,歇息片刻。这里交给我。”
江承渌的目光在林还写满关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移开视线。
他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不再多言,起身钻进了乌篷船舱,将少年灼热的目光隔绝在了船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