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书肆窗卸了一半,堂内昏暗。伙计袖手缩在书架边,东家万丰鹤在柜台里埋头理账,不时抬头大门外看一眼,盼着能有客人上门。
门前行人偶尔经过,皆脚步匆匆。一辆骡车缓缓停下,万丰鹤眼睛一亮,忙使唤伙计上前迎接。
车门打开,穿着细布衫裙的瘦高身影,轻盈利落地下了车。伙计认出来人,忙笑着躬身见礼:“孟少东家来了。”
万丰鹤一愣,丢下账目从柜台里走出来,心情复杂地笑着招呼:“稀客稀客,少东家快快请进。”
万家书肆除经营笔墨纸砚、书籍字画外,另有一份买卖,便是小报。
小报多是蜡板印刷,木板涂蜡刻字,再刷墨印刷,便宜便捷。寿材铺的纸钱也是用蜡印,黄草纸仿照着铜乾样式,中间打孔,蜡印上铜乾图样。
孟家铺子与万家书肆做了多年买卖,彼此甚是熟稔。孟希夷定亲,万丰鹤还送来了一份贺礼。万家小报对孟希夷措辞客气,便是看在这份交情上。
只程丰垚乃至卫国公府,却是小报常客。为夺人眼球,极尽夸张离奇。
往常多是孟仲柏来书肆,万丰鹤清楚孟家铺子是孟希夷拿主意,虽与她打交道不多,见她随手拿起柜台上的小报,不禁尴尬地赔笑:“少东家难得来,先前刚好得了一些春茶,请少东家品鉴品鉴。”
小报上,程丰垚占据了大半位置,回顾他历年来的男女轶事。孟希夷早就看过,扫了一眼便放下了,随万丰鹤来到西侧待客雅间。
伙计送进来茶水,万丰鹤亲自烹茶,寒暄道:“少东家铺子生意可还好?”
孟希夷开门见山道:“万东家,我不是来印纸钱,我想入万家小报的股。”
万丰鹤怔在那里,神色为难起来。他不好直言拒绝,斟酌着解释道:“京城小报兴盛之时,统共有三十余家。朝廷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看得甚严,除去邸抄,只得两三家余下,还是冒着进大牢的危险,偷偷摸摸地经营。最近朝廷管得松泛了些,小报日渐增多,远不能与鼎盛时比,统总也就十几家。商贾轻贱,若非送干股红利出去,哪能顺当做买卖。”
他将茶盏放到孟希夷面前,做出请的手势,叹息着诉苦:“秉笔,探子,墨蜡,匠人,纸张的本钱,样样都不便宜。譬如今天这种天气,书斋不见客人,报郎沿街叫卖,路上行人稀少,今朝的小报,怕是难以沽清。一份小报十文钱,本钱占去一半,三成的利先没了。少东家也是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