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孟希夷十七岁,孙士骐十八。在他们这个年岁,即便未成亲,也早就开始相看。
京城有榜下捉婿的风气,孙士骐品貌皆佳,待他考中功名时,无论如何轮不到她了。
孟希夷不做声,只眼神缱绻,在他身上痴缠。
孙士骐脸颊手心都一阵滚烫,他哑着嗓子,真挚地道:“我堂堂男儿汉,岂能让夷妹妹供养,夷妹妹的钱财,自己好生留着。我打算边读书,边在私塾学堂寻个差使。家中的积蓄,考功名已足矣。我不敢轻许夷妹妹富贵荣华,此生绝不会辜负夷妹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孟希夷本一脸甜蜜,好似想起什么,脸上笑容僵住,秀眉微蹙,不安地道:“骐哥哥,我担心……黄伯母看不上我,会反对这门亲事。”
孙士骐微楞,旋即坚定地道:“祖父阿爹的丧事,多得夷妹妹家中相助。阿娘时常念叨,待我有出息了,定要如数报答。何况,我的亲事,阿娘要先与我商议,得我点头答应才作数。夷妹妹放心便是。”
孟希夷长松口气,脸上复又添满笑容,俏生生地道:“骐哥哥办事,我放一万个心。”
孙士骐听得心里甜滋滋,他舍不得走,无奈琐事缠身,道:“夷妹妹,我这就回去与阿娘说。你是闺阁小娘子,以后别再出面,只管当作不知情,且等着我的消息。”
怕她主动被人指责嘲笑,轻描淡写揭过,自己一力担当。
孟希夷承他这份情,应下不再多提,曲膝施礼与他道别。
孙士骐一步三回头,她盈盈伫立,深情目送。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后,转身去关大门。
突然,孟希夷关门的动作一顿,嘴角泛起冷笑。她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弹弓,在地上捡了块小石子,盯紧眼前某处,拉弓射出。
“哎哟!”
伴随着叫唤声,从茂密的山茶树后,走出个身着胭脂色直裰的年轻男子。
直裰宽袖随风猎猎,头上幞头角被弹弓打得歪掉,往左边耷拉去。右边鬓角簪着的茶花,颤巍巍晃动,乱发贴在额头,看上去热闹极了。
“我才在丰裕祥买的新幞头,足足五百钱呐!你赔!”
气急败坏喊完,不待孟希夷回答,他啧啧几声,眼神在她身上来回飘,怪叫着道:“孟希夷,说谎会被拔舌头,扔进阿鼻地狱的油锅里炸!真真好个大胆狂徒,奸诈的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