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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屋的黑暗,是世间最无解、最窒息、最能磨碎人魂魄的黑。
    它不是山野深夜的浓黑,尚有星月微光洒落、有风动草鸣点缀、有天地轮廓可辨;也不是阴雨天穹的昏黑,尚且残留人间烟火的余温、远处村镇的隐约动静。这是一种被人为彻底隔绝、彻底封死、彻底禁锢的绝对死寂之黑。是联防驻点最深处的惩罚囚室,是九十年代珠三角灰色地带里,专门用来碾碎底层务工者骨气、磨灭外来人棱角、吞没人世间微弱希望的人间晦色。
    厚重陈旧的铁皮铁门死死闭合,没有一丝缝隙、一寸疏漏。门板是经年累月锈蚀的冷轧铁皮,厚重冰冷,死死封死了门外最后的天光、月色、夜风与人声。四周的红砖墙体常年密闭、不见天日、不通新风,墙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厚腻发黑的霉斑,潮湿的砖体像无数细密的吸光海绵,将屋内仅存的半点微光、一丝暖意彻底吸食殆尽。
    我笔直伫立在囚室中央的积水地面上,周身是密不透风的浓稠黑暗,浓稠得像沉淀百年的墨汁,沉甸甸压满整间小屋的每一寸空间。我低头、抬眼、侧目、抬手,全方位望去,视野里没有任何轮廓、任何层次、任何光影。看不见自己垂落的指尖,看不见脚下漫溢的积水波纹,看不见身上破损的工装褶皱,甚至看不见自己近在咫尺的躯体。
    人在光明里习惯了视物,依靠光影分辨方位、感知空间、确认自我存在。可在这彻底的黑暗里,视觉被彻底剥夺,人如同被凭空剥离了现实世界的坐标,悬浮在一片虚无混沌的死寂之中。那种恐慌是悄无声息的,从眼底钻进脑海,顺着神经蔓延全身,一点点啃噬人的理智,让人分不清自己是站着、飘着、还是沉沦着,分不清边界、分不清虚实、分不清自我。
    在这里,时间彻底死掉了。
    人世间所有衡量时间的刻度,在这里尽数失效。没有朝暮更迭、没有日月轮转、没有钟摆滴答、没有鸡鸣破晓、没有市井喧嚣的时序变化。屋外的世界依旧遵循着昼夜规律,工厂依旧轮转着十二小时的流水线,镇区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故乡依旧日出日落、四季流转。可这片密闭的黑屋,是被时间遗忘的死角,是被人间剥离的孤岛,是永恒停滞的黑暗囚笼。
    我彻底丧失了对时间的所有感知。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进这里站了多久,是十几分钟的短暂煎熬,还是三四个小时的漫长酷刑。起初我还能靠着急促的呼吸、狂跳的心跳计数,试图用肉身的律动丈量流逝的光阴。可随着折磨层层叠加、疲惫不断累积、神志逐渐涣散,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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