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一早就醒了,比宿舍里的其他工友都早了近一个小时。不是被车间那刺耳又准时的电铃叫醒,也不是被窗外的声响惊扰,而是被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催醒的——昨晚睡前,阿强躺在隔壁床,翻了个身,随口说了一句“明天休息,正好去邮局看看,说不定你们的家书早就到了”,就是这句话,像一颗饱满的种子,落在了陈建军的心底,一夜之间,便生了根、发了芽,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母亲的模样,浮现出妹妹秀兰举着试卷的笑容,浮现出父亲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让他心里的期待愈发强烈,恨不能立刻天光大亮,立刻走到镇上的邮局,看看有没有家里寄来的回信。
他轻轻坐起身,尽量放慢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还在熟睡的阿强、老王和小李。宿舍是一间简陋的平房,里面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床,床架上锈迹斑斑,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每张床上都铺着薄薄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工装放在床头,那是工厂统一发放的,洗得发白,边角也有些磨损,却被工友们打理得干干净净。宿舍的墙壁是斑驳的白色,上面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还有工友们从老家带来的照片,有妻儿的笑脸,有父母的身影,还有老家的小院,这些照片,是他们在这陌生小镇上,唯一的精神寄托。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三人均匀的鼾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低沉而舒缓的曲子。阿强的鼾声最响,粗重而有力,偶尔还会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话,大概是在梦里念叨着家里的妻儿;老王的鼾声则很沉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常年劳作沉淀下来的厚重;小李年纪最小,鼾声轻轻浅浅,偶尔还会皱一皱眉,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难题,或许,是在想念老家的父母和弟弟,或许,是在担心自己的未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悦耳,打破了这份宁静,却又让整个清晨显得更加静谧。
陈建军揉了揉眼睛,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