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虽说得含糊,但傅斯年听懂了。熙宁伤得重,又熬了一夜不曾及时医治,恐怕要受不少苦,不如叫她多睡。
傅斯年许久没有这么无能为力过,他年少得意时以为天下社稷黎民百姓都不是多么重的担子,可现在他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照顾不好,让她受那样重的伤。太傅大人看似手握天下权柄,当国安天下赫赫威名,到头来也总会事与愿违。
傅斯年避开陈七要来扶他的手,一个人有些僵硬地往外走。他大逆不道地想:“他还有什么能给熙宁,让天下人都不敢用所谓的孝道对熙宁说三道四?”
天下无父子,又要用孝治天下。
实在荒谬。
傅斯年在朝中鞠躬尽瘁的时间长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忘了骨子里的离经叛道。他不记得,自然有人记得。
老国公傅文瑾听说这头的事,赶紧丢了鱼竿跑来。
傅斯年抬眼,“父亲。”
老国公听见这逆子一般的语气,就觉得自己是时候生一场一万两银子的病。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养到四十来岁,老国公也已经习惯不容易了,现在根本不是最难的时候。
傅斯年在西南战场那几年,老国公是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生怕逆子突然给他一个惊喜,直接让他当太上皇了。
比起那时候提心吊胆,傅斯年在京城当文官还是安全多了。
老国公知晓傅斯年疼熙宁,都快成傅斯年的心病了。
傅斯年从小就有主意,下的决心很少有做不到的,作出决断更是鲜少出错,偶尔离经叛道也被他的天纵英姿掩盖,人人都夸傅斯年是这一代的麒麟子。
老国公初为人父的十几年里,以为他是个让人省心的,直到傅斯年一意孤行要尚主。
……
当今陛下登基后的数年里,长公主府烈火烹油一样。
老国公想要阻止傅斯年尚主时,为时已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年轻人在短短几年间分崩离析,最后天各一方。
只留下熙宁这一个懵懂无辜的孩子。
傅斯年生平第一次尝到挫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罢了,从前的事如今不提也罢,老国公沉默地跟着傅斯年走了好一会,没想好怎么开口劝。
傅文瑾又能说什么呢。难道又要说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