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巷口种的一丛丛栀子花香飘进来,和满堂客套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一层一层叠在空气里,堆成其乐融融的喜庆氛围。
三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季家一桌,祝家一桌,还有几个陪客凑了一桌,都是至亲,没有外人。前菜已经上齐了——规规矩矩的八冷碟,碟碟讲究。
正中一碟白斩三黄鸡最见功夫,皮黄色嫩,配一小碟葱姜酱油。旁侧本帮熏鱼炸得外酥里嫩,甜咸卤汁凝在鱼块边缘。一碟海蜇拌黄瓜清清爽爽,脆嫩相济,压着席面的腻。四喜烤麸软韧吸汁,浸得透透的,香菇金针裹着沉暗酱色。
余下四碟亦不敷衍,酱鸭片薄油润,皮紧肉糯。糖醋小排酸甜回甘,骨酥柔嫩。松花蛋切瓣衬醋,去腥提鲜。最后一碟糟毛豆,透着浓香,最宜佐酒。
一色八碟,浓淡相间,色相皆备。只是热气早散干净,留下陈年旧楼里惯有的甜香咸鲜,温温吞吞裹着人。
季云舟端端正正站在主位旁,一身华美的绣凤旗袍。大红底子,金线凤凰,从肩头蜿蜒下来,绕到腰际,又盘旋上去,凤尾散开,拖在裙摆上。
那凤凰绣得精细,眼睛是两粒豆子大的珍珠,亮晶晶的,活物一样。静静伏在衣襟前,一动便似要飞。
即便是办喜的日子,她依旧没有化秾丽的妆容。脸上淡淡敷了一层香粉,白得匀净,却没什么喜气,像旧瓷上那层冷光。眉是细细描过的,不浓不艳,向下弯着,压着眼角那点郁色。
胭脂只在唇上轻轻点了一层,薄得她一抿唇便褪了,剩下那抹红便愈发显得孤清。
季云舟的人是冷的,脸绷得紧,眉峰微微压着,一双大而圆的杏眼半阖着,黑沉沉、凉丝丝,半点笑意也无。
旗袍领口扣得严实,勒得她胸口发闷,透不过气来,颊上竟浅浅晕出两团娇粉。清凌凌一张脸,倒也因此显出几分欲说还羞的人情味来。
祝明理站在她身侧,穿着长袍马褂。宝蓝色的缎袍,褂子是玄青的,料子都好,柔顺挺括。头上扣一顶藏青瓜皮帽,圆滚滚顶在脑门上,像一颗刚剥了壳的桂圆,衬得脸愈发白胖。
众人围上来,笑着,推着,把他们俩往中间送。
“站好站好,先交换信物。”
“婚书呢?婚书拿来先签好。”
“长辈上座,上座——”
声音热热闹闹,像一锅滚沸了的油锅。季云舟被人推搡着,脚下一步一步,靠身侧的祝明理更近了些。
不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