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这正是:世道混浊黑白颠,死生妄语惑人间。台上高歌忠义篇,台下刀锋不见血。小娘含冤魂难散,梁柱空悬泪眼穿。一曲悲歌无人问,冤情如锁待谁勘。
闲话收起,列位看官,经过这么一遭,露兰春也算是个臭名昭著的销金窟了,可季家那吞云客二少爷,却还是那儿的常客。
话说他上回悄摸摸地跟着去看电影的自家妹妹偷溜出了门。趁着他们看电影的当口,随便找了个地方换一身新行头,去了那里消遣。
露兰春在法租界的边上,闹中取静的一处地方。
车子停在门口,季云岫推开车门,一股子暖烘烘的香气扑面而来,是脂粉、洋酒、鸦片混在一起的味道,甜得发腻,腻得发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久违的气息,脸上露出一种满足又麻木的神情。
这里光是门面就排场十足。朱漆大门嵌着维多利亚风格的彩色玻璃,门楣上“露兰春”三个字由著名书法家题写,两侧意大利大理石立柱表面雕着蟠桃纹。
门童穿着改良马褂,盘扣西装领上别着翡翠领针,见客人下车,躬一躬身,也不多问,只往里头一让。
季云岫走进去。推门便是挑高两层的八角亭,穹顶吊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灯,光晕洒在波斯地毯上,映出缂丝团花的暗纹。
东侧吧台摆着英国自动点唱机,铜喇叭里放着《马赛曲》,西侧茶案却供着宜兴紫砂,茶博士甩着长辫子冲泡明前龙井,茶汤在描金盖碗里旋出太极图。
一个青布长衫的伙计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季二爷,您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就大驾光临啦?今儿准备……”
“老地方。”
“诶,好嘞。”
伙计在前头带路,穿过镶嵌螺钿的楠木屏风,走下楼梯。榉木做的阶板,漆成暗红色,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在叹气。
“二爷,逍遥洞到了。”
地下室又是另一重天地。
灯影沉沉,把什么都罩上一层暧昧的颜色。深红色的墙壁,红得发黑。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羊毛毡,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季云岫慢慢走着,目光从墙上新挂上去的洋画扫过。上面画着赤身裸体的女人,白花花的肉,在暗红的底色上,一泡泡鲜奶油似的浮着。
洞内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铺着雪白的桌布。客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长衫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样的神情——
满足的,空虚的,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