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害怕起来,怕得手都在抖。她连连后退两步,踉跄一下,才堪堪稳住身子。
可她又站住了。
这些东西不该被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应该。只是觉得,唱过杜丽娘的东西,唱过《游园》、《惊梦》的东西,唱过“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东西,不该就这样被弃在井边,用一把冷火,不明不白地烧了,死了。
季云舟走回去,她蹲下身,心里明知这东西不该碰,手却已经伸了出去,把那套戏曲行头一件件拾起,捧进怀里。
可又该往哪儿安放呢?
她捧着那些东西,站在井边,踌躇不已。
她也只是个没有自由的小姐罢了,连自己的衣食住行都做不了主,更何况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拿回屋里让人看见了根本解释不清。
月光冷冷地倾倒在季云舟身上,淌过她手里那点暗沉沉的颜色,溅在她那张白苍苍的脸上。
“良辰美景奈何天……”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婉转的唱腔。
陡然间,她眼前一眩——
那张脸!是梦里的那张脸!
季云舟双腿一软,差点脱力倒下去。
视线里撞进一片猩红。
那红绸不声不响地掠过来,又收回去,带起一阵凉风,吹得她乌发飘飞。
手中一轻。
那杏子粉的女帔,白绸子的水袖,青点翠头面,从她手里滑落下去,却没有落在地上。
它们飘在半空,裹成一团,像一个人慢慢站起来的样子。
一抹青点翠,碧莹莹地升起。
白绸子的水袖,垂落着,又甩一甩堆在了腕间。
接着是杏子粉的帔子,铺展开,裹在无形影的身体上。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就这么出现在季云舟面前。她的脸是看不清的,只一片粉白,一片胭脂,一片黑,一片红。
那声音接着唱起来:
“赏心悦事谁家院……”
身姿舞动,水袖蹁跹,一步一拍,在井沿上转着圈。
季云舟立在原地,浑身细细地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该跑,该尖叫,该转身逃回屋里去。可脚上却生了根,她觉得自己成了这天幕地台之间唯一的曲友,曲未散,她不能走。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唱完了这句,那声音忽然停下来,转过头,脸正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