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好嘞,姆妈不问你了。”
她称心如意地低下头,继续绣那只胖蟾蜍。
丝线缠缠绕绕地绣将上去,一团团,一弯弯。红绸衬着碧线,倒像那只渐渐露出半截身子的胖蟾蜍,张开了血盆大口似的,阴气森森。
季云舟松下那口气,脸渐渐又白了,连唇色也淡了几分。她手里的针顿了顿,然后更快地绣起来,眼看着那半片叶子绣歪了,针脚杂乱,她也不拆,就那么按部就班地绣着。
屋子里一霎时静得落针可闻,门外却忽然嘈乱起来。人声杂沓,隔着一层门板,把房间里的静,逼得更冷、更沉。
“太太,春满阁的伙计刚送了一批时令鲜花来,您给挑挑吧。”
翠环阿妈捧着一束花打开门,外边那吵闹声便顺势涌了进来,听得更加真切——
是季老爷在发怒。
家法落在人身上的声音,沉重又清脆,一下一下,伴着年轻男人的闷哼和压抑着的痛呼。
沈婉贞听见这动静,停了针,眉心微微蹙起。她把手中的红绸放到榻上,眼睫一垂,倦色漫上来,整个人都淡了下去。
“都有些什么花?”
她轻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塌边的高脚花几上。里面几日前折的玉兰花枝枯了大半,确实该换新的了。
“太太,她们送来了几束小杯子状的花,有红的,有黄的,说是从什么……河南、荷兰……对对,从荷兰栽过来的。”
翠环阿妈讪讪笑了两声,她捧着花束走进来,轻轻阖上门。那渐渐收不住的哭嚎声一下子又远了。
季云舟也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像是终于找到忙里偷闲的空暇,忙不迭地起身迎上去,接过那束花:
“阿妈,这是郁金香。”
“哎呦喂,侬家大小姐,真真是有见识额!”
翠环阿妈凑趣地赞了小姐几句,陪着一脸乐呵呵的笑,走到太太身边。
季云舟没扭捏,这样的奉承话她早听惯了,只抬起眼来,嘴角浅浅扬起,冲着阿妈温温一笑:
“阿妈折煞我了。”
她说着,声音轻软,径直走过放着未绣完帕子的沙发,站到花几边,摆弄起郁金香。
翠环阿妈将那枝枯败的白玉兰取走,刚开了门,还没迈出步子,“咚咚咚”的脚步声便先一步闯了进来。
她就这么连人带门,一齐被撞在门边半高的红木护墙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