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老爷要守着那些祖宗传下来的家业规矩,一点变通都看不得的。可如今这淞沪地界,不进则退,再这般固执下去,光靠我一个人悄摸摸地撑着也无济于事,咱们家迟早要变成‘昨日黄花’,乃末好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到底是屈服了,只能将衣服一件一件又挂了回去,
“没奈何,还是拿几件旗袍、学生装让你试试吧。”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忽然被敲响,一个店员探头进来:
“东家,有客人来了,说是祝家的老相识,想见见您。”
话音未落,沈婉贞脸上的怨气像被人一把抹去,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笑,少了几分真心,可里头还藏着一点别的什么,季云舟看不出来,也不想猜,她别过头去。
“请进来罢。”
门推开,先进来的是一股玫瑰花的香气。那味道开得太盛,腻得人喘不过气。
祝太太顾曼莉穿一件绛紫色的旗袍,料子是织锦的,沉甸甸地垂着。走一步,那料子就晃一晃,晃出一片暗暗的光。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人——
一位青年,生得白而腴,富态十足,却没什么气派。穿一件青灰的苏绣长衫,料子倒好,只可惜套在一块发得太足的馒头面身上,暴殄天物。
那脸是圆的,眼睛也是圆的,看人先从眼皮子底下圆溜溜地转一圈,对上视线后就受惊般地迅速躲开,躲开了又忍不住怯怯地掠过来再瞧一眼。
肥白、腼腆、没骨头。
季云舟默默想着,站到母亲身后,也垂下眼。
“哎呀,巧了巧了!”
祝太太已经笑盈盈地走进来,拉住沈婉贞的手,声音又高又脆,
“我正说来看看料子,给自己做身夏天穿的衣裳,没想到就碰上你们了!这是不是缘分?”
沈婉贞脸上也笑成一朵花:
“可不就是缘分!快坐快坐,都站着做什么?”
顾曼莉应声坐下,面对着季太太,眼睛却往站在沙发后面的季云舟身上瞟。她笑眼弯弯,目光热辣辣地黏在人身上,上下略略一扫,便把人从头到脚都看得明明白白。
“云舟这孩子,越长越水灵了。”
她唇边勾起的笑容极殷切,眼角却微微上吊,扬着几分不声不响的高傲,
“上次见她还带着点孩子气,现在可不一样,真是女大十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