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众议纷纭,有言或谓新礼文明者,有言或谓旧礼庄重者,各执一词。然是日之事,其曲在新家乎?在旧家乎?抑或两家皆有所失乎?本报不敢遽断,谨据事直书,以俟高明。
访事记于辛卯月己亥日。”
报道既出,坊间传为趣闻。有好事者编了快板,在茶楼酒肆里唱:
“太平街,不太平,一顶花轿一辆车。花轿要过街,洋车不肯让,两下里碰了个响当当……”
目睹了全程的季太太携三小姐回了府,轿中一路无话。
三小姐垂着眼,手里绞着帕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季太太却掀了轿帘一角,朝外头看了许久,那洋妇立在人群当中的影子,在她眼底印了一路。
她大概是也起了嫁女的心思,只是思量该用哪边的习俗好。
要我说,这正是:新礼文明旧礼温,两般形式各存真。西风东渐开生面,古道南来守旧尘。自主择婚情意重,盲婚哑嫁子孙恨。莫言世事多翻覆,家室相安即是春。
闲话收起,列位看官,且听我继续说说这季三小姐。
季三小姐这婚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她模样端正,性情温和,是位不可多得的才貌双全之女子,只可惜有一个不靠谱的混账二哥。
这一日,季太太刚从太平街上回来,心里正翻腾着那洋新妇的影子,却听有人匆匆来报:“二少爷又出门了,往当铺方向去的。”
季太太的脸色当时便沉了下去,她摆摆手,挥退下人,没多言语。三小姐在一旁看着母亲,想说什么,颤了颤唇,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转角上楼躲进自己屋内休息去了。
却说那季二少,此刻正站在裕后堂的柜台前——
“这件东西,你给瞧瞧。”
他的声音从柜台外撂进来,不高不低,端着副假模假样的腔调,像是戏台上的念白,软塌塌地往下坠,又强撑着扬上去。
二朝奉搁下笔,抬起眼皮。
一只手,白得泛青,骨节细长,指甲盖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只圈圈焦黄,却修剪得齐整。
那人手里托着一套戏曲行头,杏子粉的软缎帔子,上面绣着折枝牡丹,平针走线。头面是点翠的,蓝幽幽,碧莹莹,是些好物件。
可是那缎子旧了,保养不当,仔细瞧不出什么品质来,那头面在灯光底下看,也蓝得发乌,像是被什么东西熏着了。
始作俑者指不定就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