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背靠着床沿，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她身上的气息，与这间充斥着香薰味道的精致卧室格格不入。
萨博跪坐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浸湿的毛巾，正仔细地擦拭她手臂上的污迹。他的动作很轻，蓝眼睛里满是专注。
当毛巾擦过她手背上一处较深的暗红色的痕迹时，萨博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紧。
露娜察觉到了，她抬眼看着萨博复杂的表情，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陈述事实：“不是我的血。”
萨博轻轻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低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露娜姐……你为什么会来？”
他其实猜到了答案，但想亲自确认。
“艾斯说你不想回去。”露娜直接回答，“我来问清楚，你是不是真的这样想。”
萨博一愣，随即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笑容有些苦涩。
他就知道，艾斯那个笨蛋，肯定又把话说得很别扭。
他放下毛巾，抬起脸，那双蓝眼睛闪烁着无比清晰、坚定的光芒。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决绝：
“我要离开这里了，露娜姐。”
他顿了顿，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窒息的东西。
“这个国家，这里的人……已经疯了。他们为了所谓的‘干净’、‘庆典’，可以眼睛都不眨地烧掉整个终点站，那里有成百上千的人啊！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在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的绝望。
“我要出海。”他看向露娜，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只要我还留在这个国家，只要我还顶着贵族的身份，我的父亲，就永远不会放过我。他们会想尽办法把我抓回来，把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那样的话我宁愿去死！”
他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我不能把危险带给他们。所以，我要离开，去海上。去寻找真正的自由。”
露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想起被萨博称为父亲的那个人。
如果麻烦的根源是这些贵族，那么解决掉他们不就行了？
但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不，不行。那是萨博的亲生父亲，她不能也没有资格替他做这种选择。
于是，她压下念头，问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你还太小了，出海之后，你打算怎么生活？大海……大海是很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