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听说太尉大人在漠北杀了好几万,亳州河滩上更是一个都没留。”
这话被前后排队的人听了去,你传我我传你,越传越远,国子监几个年轻学生在茶馆里说得更直白。
“太尉大人杀漠北蛮子是杀,杀亳州叛军是杀,杀淮阳宗室也是杀,杀了这么多人,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替大周守江山吧。”
这话当天下午就传到了沈孝仁耳朵里,沈孝仁没有上报,只是让人给国子监祭酒带了句话,让学生们少在公开场合议论朝政。
连正阳门外清田登记处排队的老农都在嘀咕,有个老农压低嗓子对旁边的人说:“照太尉这个杀法,怕不是要改朝换代了。”
旁边的人赶紧扯他袖子,让他小声点。那老农把扁担往地上一顿,说了句:“管他谁坐江山,只要地契还在我手里就行。”
坊间的议论没有影响春耕大典的筹备,先农坛的祭田又翻整了一遍,太仆寺把亲耕用的黄牛牵到坛前试了犁,太常寺把仪程从头到尾走了两遍。
太后每天早膳后都会问一句筹备进度,问完之后照常批奏章、用午膳、在暖阁里小憩,一切按部就班。
三月十八,春耕大典。
天还没亮透,先农坛的祭田周围已站满了人,坛台正前方设了一张供桌,摆着五谷、香烛和祭文。
梅家安天不亮就到了,没穿那身正一品司徒的朝服而是换了一身粗布衣,袖口用布条扎紧,裤腿塞进布靴里。
这套衣裳还是她从燕云带出来的,磨毛的袖口上沾着当年在铁官作坊试炉温时蹭上的炭灰。
江淮平身着墨色太尉朝服站在坛台右侧,身后是常凤、王定国、田更启等将领,韩飞站在最前面,□□扛在肩上。
坛台左侧站着六部九寺的官员,沈孝仁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牙笏,江长滢捧着笔砚站在文官队列中,先农坛外围挤满了京城百姓。
那个被成王府圈了六年地的老农拄着扁担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交叠在扁担顶端。
饼婆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手里攥着一把从自家院子里采的迎春花。
卯时正,太后的仪仗到了,十六人抬的凤辇从御街方向缓缓而来,帷幔四角缀着金铃,北风吹过时叮当作响。
凤辇在坛台正前方停下,两名女官上前打起帷幔,太后从辇中缓缓走下来。
她今天穿的是天子祭服,明黄色,绣五谷丰登图样,袖口和领口镶着金线滚边,腰间系着青玉组佩,这身祭服在大周会典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