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大理寺卿这个位置空了大半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我今日便要向太后正式呈文,你可要做好准备。”
马少卿愣了一瞬,他在这座衙门里熬了大半辈子,从主簿做到少卿,审过的案子能堆满一间库房。
中常侍当政那十二年,他在大理寺里夹着尾巴做人,不该签的字不签,不该压的案不压,但也从不出头顶撞,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少卿的位子上熬到致仕,没想到临了还有这一天。
马少卿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
“梅司农……你这道呈文递上去,就是把大理寺的匾额交到我手里了,我这副老骨头没多少年好活,但我可以向你担保,只要我还坐在这把椅子上一天,大理寺的门就开着,状纸递进来我一定亲自看,往后这京城里再有人喊冤,绝不会无人应答。”
梅家安看了他片刻,点了下头。
“你在刑名上熬了大半辈子,论审案的本事没人比你强,人品更是毋庸置疑,对你我是放心的。”
她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过身,往司农寺方向走去。
马少卿站在公审台侧,手里还攥着那摞供词,北风从御街尽头灌过来,吹得他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宗,又抬头看了看梅家安远去的背影,转身大步往大理寺正堂走去。
当天下午呈文送进慈宁宫,太后批了“照准”,马少卿接到任命文书时正在翻阅年后过堂排期表,他将文书看了两遍,对身旁主簿说了句:“把年后公审的排期表再核对一遍,不可有一处疏漏。”
主簿应声而去,他又把那份任命文书拿起来,在灯下看了第三遍,窗外北风呼啸,正堂里的炭盆烧得正旺,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接下来的几日,梅家安照常忙司农寺的日常事务。
正月初十,燕山隘口,大军比预定行程提前一日抵达,尚在途中时,江淮平便已派出数路斥候沿黑石川几条河谷往漠北深处摸。
根据斥候陆续传回的情报,阿日沃衍的扎营地在黑石川以北一片河谷盆地,营地背靠断崖,正面是开阔草甸,两侧各有低矮丘陵作屏障,营地中央的黑毡大帐顶上飘着那面黑狼旗。
阿日沃衍与江淮平交手多年,从燕山隘口到黑石川,从古答凛被斩到他自己退入漠北,对燕云军的用兵习惯早已了然于胸,布防处处透着老辣。
他在营中设了三道栅栏,每道栅栏外都挖了陷马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三道栅栏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