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司农寺衙门。
司农寺的衙门在皇城东侧,紧挨着太仓署,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前院是正堂,中院是书吏办差的厢房,后院是库房和档案室。
梅家安带着赵栾走进正堂时,堂上已经站了两排书吏和主簿,这些人昨晚就接到吏部的文书,得知新任司农卿今日上任,天还没亮就到衙门里等着了。
正堂上的气氛比她预想的要安静得多,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声议论,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有不以为意,梅家安在正堂上站定,她一一看回去,被她看到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她走到堂案后面坐下来把司农卿的官印放在案角,翻开面前第一本待批的文书。
这是一份常平仓的库存月报,上面写着京城各仓现存精米若干、杂粮若干、豆类若干,每一项后面都盖着仓吏的印章。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前任司农卿的签名和批语:已核,无误。
她把这份月报放到一边,翻开第二本。第二本还是常平仓的月报,时间是三个月前的,最后一页同样签着“已核,无误”,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连续五个月批语一字不差,连笔画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梅家安把五本月报一字排开,抬头看向堂下站着的书吏们。
“常平仓的库存月报,谁负责呈报?”
人群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书吏往前站了一步,拱手答道:“回司农卿,是下官,常平仓主簿王仁礼。”
“王主簿。”梅家安把五本月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字排开的五个签名,“前任司农卿的批语,五个月一字不差,你每个月呈报的时候,他是不是当面核的?”
王仁礼低下头,额角开始冒汗。
“回司农卿,前任司农卿公务繁忙,月报送到之后,通常隔几天才批回来。是不是当面核的,下官不敢妄言。”
那就是没有当面核。”梅家安把月报合上,“从今天起,常平仓月报送到司农寺之后我要当面核对实物库存。
王主簿,你今天回去之后把太仓署名下所有仓房的存粮重新盘点一遍,明天辰时之前把盘点清册送到我案头。
清册上的数字和这份月报对不上,差额在十石以内的,我让你自己补上;差额超过十石的,按监守自盗罪论处。”
王仁礼的脸色一下就变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应了一声“是”便低着头退回到了人群里。
梅家安没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