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梅家安就醒了,她让人在城隍庙附近搭建了一个棚帐,自己裹着羊皮大袄凑合了半宿,地上铺的是从辎重营搬来的干草,干草上垫了块毛布。
睡到半夜干草塌了半边,她便索性坐起来,就着一盏小油灯把昨天施粥的账目从头到尾核了一遍。
精米支出多少,从叛军粮船上截来的存粮还能撑多久,伤兵营的止血药粉、白麻木、缠带、膏脂还够用几天。
每一项她都重新誊抄在新开的陈留赈济账册上,字写得端端正正,末了在页脚注明:库存尚可支半月,今日须派人清点野雉岗地窖存粮。
刚搁下笔,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常凤探进半个身子。
他盔甲上还带着夜哨的霜碴,手里攥着一卷刚从京城方向送来的密报,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沉。
“梅姑娘,京城出事了。”
梅家安接过密报展开,暗线的字迹潦草,看得出是仓促间写就:
朱用戟的围京主力在汜水关外连攻数日,禁军残部退守内城,枢密院乱成一锅粥。
中常侍在御前哭谏皇帝迁都南狩,说京城粮草将尽、勤王军远在陈留鞭长莫及,皇帝依旧沉迷酒色连续多日不上朝,太后懿旨被中常侍扣在枢密院不发。
更麻烦的是,暗线探到朱用戟派了使者绕道青州,企图联络北边的几股流寇残部,想在江淮平背后再点一把火。
“他想在我们背后再烧一把火。”常凤咬着牙说。
梅家安把密报折好放进账本夹层里,脸色平静,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这事稍后再议,现在先做最要紧的事。”
她走出棚帐,晨光正从城隍庙残破的飞檐上方漫过来,把院子里那几棵被叛军砍得只剩半边树冠的老槐树染成淡金色。
城隍庙庙门口施粥的大锅已经在冒着热气,伙头军正往锅里倒新碾的燕麦米,梅家安让他们往粥里掺点碎萝卜缨子。
昨晚睡在庙前空地上的百姓陆续醒了,孩子们蹲在墙根下揉眼睛,老妇人们在粥棚前排起了稀稀拉拉的队。
“我们现在先得把陈留的火灭了。”
她说着走到粥棚旁边,把袖子卷到小臂以上,从伙头军手里接过粥勺。
排队的百姓大多是老人和妇女,青壮年要么被朱用铭强征成了民壮此刻还蹲在城墙根下等着发落,要么在叛军围城期间死在乱兵刀下了。
队伍里有几个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