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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油灯下对着那堆残缺不全的田契,忽然明白了瘸子为什么蹲在田埂上哭。
    有地,百姓才有活路,没有地,粥棚开得再久也只是吊命。
    在燕云屯田时她尝过第一年收成的滋味,看着毫无生机的荒原在自己手里变成麦穗沉甸甸的熟田,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土地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粮食能救急,地能救命,第二天一早梅家安眼圈微青的推开江淮平在县衙的房门,她把一本新誊好的清册和一叠田契放在桌上对江淮平说:“徐州要清田。”
    江淮平正在擦刀。寨墙上的血已经干透了,他用一块旧布蘸了油,沿着刀刃一寸一寸地擦。闻言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清?”
    “武祖洽扣在寨子里的田契全部充公,田契完好的,原主带上户籍册子和坊里正担保来可以认领。
    田契被烧被毁的,左右邻居和坊里正共同指界,当场丈量,登记新契。豪强趁乱霸占的土地凡有百姓出面指认、坊里正做证、原契可查的,一律归还。
    无主荒地,丈量造册之后分给无田农户和流民,头三年免赋,三年后按亩纳税,最关键的是富户勾结旧官吏虚报田亩数、偷漏田赋的按实际丈量面积重新造册。多报的亩数注销,少交的赋税从战乱前那一年起补缴,实在交不起粮的可以申请分期,但不能免。”
    梅家安说着把田契里那几份她查出差错的抽出来放到了中间。
    江淮平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继续用布擦拭刀刃,刀刃上的油在阳光里泛着冷光。
    “乡镇富户会闹,那些虚报田亩的人,在徐州经营了好几代,你动他们的地,就是动他们的根。”
    “那正好把他们连根刨起。”
    梅家安开了个玩笑,他们俩都笑了。
    清田告示贴出去那天城隍庙门口比施粥还热闹,告示的内容梅家安逐字逐句推敲了好几天,用词必须不文不白,确保坊间百姓听得懂又要确保每一条规则都有据可查。
    告示旁边单独设了一张桌子,梅家安坐在桌后,面前摊着田契底册和空白的新契纸。
    来认领田契的人排了好几条街,有富户带着旧地契和家丁来的,有老农空着手来的,有寡妇抱着孩子来的,有兄弟几个为一块地的界限吵得面红耳赤的。
    她一个一个问,一份一份对。富户来了,她把旧契摆在桌上,对照鱼鳞册逐笔核实;老农来了,没有契书,她让坊里正和左右邻居同时到场指界,当场用麻绳丈量;寡妇来了,地契被溃兵烧了,梅家安从武某人私库里翻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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