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平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瘦了,下颌线更加分明,颧骨的棱角比走时更利。在马上看见平城城墙上的江家旗时他腰背明显绷得更紧了一些,就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看见了家门。
江淮平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众人迎着他走进了营帐。
梅家安穿着那件能装下两个人的羊皮大袄,袖子卷了三道,冻疮结痂后的手指攥着账本。他们俩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的距离很窄,她能看得清他下巴上新添的那道细长伤疤。
“燕云存粮够全军吃两年。”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屯田下月开犁,常凤已签互市盟约,北境安稳。”
江淮平看着她,他有很多话想说,在京中被软禁的那些夜里,他把想跟她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个地方:她还在燕云,她还在等他。
现在她就站在营帐里站在他面前汇报燕云的粮草、田亩、互市和兵力情况,他静静听着,直到最后才开口说了句:“你辛苦了。”
就只有四个字但他说得很慢,慢到每个字都像是在账本上签字画押。
汇报完后梅家安把自己过去一年攒下的那些账本送到江淮平面前。入库、出库、种子预留、损耗,按月誊清的副本装订齐整,封面上用端正的小字标注月份。
最上面一本是“江淮平启程后燕云存粮及各项军资总目”,翻开扉页是一行小字:燕云待将军归。
常凤在一旁插嘴:“将军,你不在这段时间梅姑娘替你管着粮草、户籍、田亩、互市,还把蓟州剿匪的文书批了。那几个部落头领签盟约的时候,她让人把盟约逐字译成草原语念了一遍,一个字不改,当场画押。”
梅家安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捧起了账本对江淮平说道:
“我负责后勤保障工作,你是首将,燕云的事务还是等要你回来定。”
江淮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印章,玉石质地。
“这是我的私印,以后你替我签发军令、批复公文,就用这枚印。我不在的时候你管得比我在的时候还好,现在危机仍在,燕北你继续管。”
梅家安看着那枚印章,她把印章拿起来翻过来看底款。“安北”两个字刻得端正,笔锋跟他在舆图上画圈的炭笔一个风格,应当是他的表字。
她把印章放回桌面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