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没让陈宣再送,她带着人沿城南官道往西打马出城,出城三里后驻马回望,南阳城墙在晨光里缩成一道青灰的线,城楼上的旗子只剩几个灰点在风中晃动。
她在马上看了一会儿,便拨转马头继续赶路。
从南阳往西,官道折入伏牛山余脉,山不算高,却是层层叠叠。
路是沿着一条旧驿道修的,依山凿壁,临水架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回声空荡。
山间多杜鹃,只是尚未到花期,枝头只鼓着暗红的苞,挤挤挨挨占了半面坡。
梅家安放慢马速,看田更启在前头探路,两个亲卫一左一右缀着,谁也不说话,只有马蹄声和山涧里时断时续的水声。
越往西走,山势越陡,官道贴着崖壁拐来拐去,路面最窄处只容一骑通过。
有一段路半边悬空,下面是一条深涧,水声轰隆,从谷底翻上来,白沫飞溅,梅家安在马上侧身望了一眼,谷底雾气未散,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田更启回头道:“大人,这处叫鬼见愁,前面还有五里才到武关。”
她点了点头,把缰绳收紧,马匹贴着崖壁缓行,四蹄落在石板上,每一步都极稳。
行到日头偏西,武关到了。
关城不大,夹在两山之间,城墙用就地开出的黑石砌成,石面粗糙,颜色深灰,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色泽。
关楼两层,飞檐挑出老远,檐下悬着一口旧钟,钟面上生了一层绿锈,风过时嗡嗡低响。
梅家安在关前下马,亲卫递上路引,守关校尉接过去看了一遍,又抬眼看她,似要开口盘问,田更启上前一步,亮出太尉府令牌。
校尉脸色微变,忙将路引双手奉还,退后一步,垂手立定。
梅家安没急着过关,她在关前站了片刻,用手摸了摸关墙上的石头,石面冰凉粗粝,指腹按上去又硬又涩。
她问那校尉:“武关守军多少?”
校尉答:“回大人,常年驻兵八百,分两班轮守,关内粮草按月由商州转送。”
她又问:“过了关之后的路,到商洛要走多久?”
校尉道:“出关下坡,走快些一日半可到商洛,路窄,不宜夜行。”
梅家安遂在关内驿馆宿了一夜,这驿馆修在关城内侧,石墙木顶,门窗极小,屋里生着炭火,暖的有些闷。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背驼的厉害,牙掉了好几颗,说话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