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时,她离开梁县,回到官道上,当晚就住在路边驿站,没去县城,驿站里的床板又硬又冷,被褥泛着一股陈年的灰味,她把斗篷盖在身上和衣睡了半夜。
第二天,她去了郏城。
郏城比梁县平坦,村与村之间挨的密,官道两边的田也齐整一些,麦苗比梁县的高了半寸,绿里带着黄,风一吹,也能荡起一层麦浪。
梅家安先去了上店、王楼、曹庄三个村,上店村的屋顶修了大半,王楼村也起了好些新屋。
几个孩子蹲在村口的路边玩,见有马来,也不躲,只仰着脸看,有个胆大的男孩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假装骑马,哒哒哒的在原地跑,嘴里还学着马蹄声。
他母亲从门里探出头,看见梅家安,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忙朝屋里喊:“他爹,梅大人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左邻右舍的门都开了,一个老汉从门里小跑出来,一边跑一边系着袄带,到了梅家安面前,笑着说:
“大人可算来了,上回您来,正赶上下雪,我们都没能好好谢您,这回地里的麦子都出苗了,您得看看。”
他不由分说的领着梅家安往田里走,一边走一边指给她看,“这片是补种的冬麦,那片是留出来种荞麦的,大人教的排水沟,我们都挖了,您瞧,这地不泡了。”
梅家安下田看了一圈,果然比梁县好些,排水沟虽不算深,但都通到了老渠,地里的积水退了。
她弯腰拔了拔一株麦苗,根扎的比柳林村的还稳。
她点了点头:“郏城的地比梁县强,这水沟也挖得是那么回事,不过汛期前还得再加深半尺,不然到了雨季,照样漫。”
那老汉连连点头,又回头朝几个后生喊:“听见没有,大人说沟还得再挖深!明儿都来挖,别又拖!”
曹庄的地势最低,雪水化后积在田里,有几块地的麦子泡得叶子发黄。
梅家安蹲下来按了按那田,指头一压,泥浆就往外渗。
她站起身,对围着她的几个村里人说:
“这水不能再泡了,泡过清明,麦根就烂了,你们沿着田块斜着挖沟,半尺深,一尺宽,往西边那道老渠接。那老渠我看了,还通着,就是你们的沟没接上。”
一个老汉蹲在田埂上,用烟杆在泥地上画了几下,抬头说道:
“大人说得在理,我们光顾着把水往外舀,没想着给它条路走,我这就带人挖,今天晚上不睡觉也得接上!”
梅家安从郏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