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册上每户的姓名、人口、冻伤麦田亩数、房屋损毁情况、存粮剩余,都按她在清田章程里定的格式登记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梁县柳林村的登记册时,看到有一户名下写着“麦田五亩全部冻死,房屋倒塌一间,现存粮不足半月”,她在这一行旁边画了个圈,标注“优先救济”。
翻完登记册,她又调出汝州常平仓的存粮账目,和太仓署的底档逐条比对。
存粮数目对得上,出库记录完整,没有发现截留或伪造的痕迹。
韩愈之说入冬之后常平仓已经向受灾最重的几个村子调拨了一批应急粮,但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常平仓的存粮只够撑到正月十五前后,如果开春之后补种的种子再从常平仓出,缺口会更大。
梅家安合上账本,对韩愈之说:
“汝州常平仓的存粮优先保障受灾农户的口粮,种子从相邻的南阳和许州调拨。
冻死的耕牛由司徒府从庐州驻军营缴获的耕牛中调拨补充,每户冻死一头补一头,冻死两头补两头。”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田更启和韩刺史去了梁县柳林村。
柳林村坐落在嵩阳山南麓的一条山沟里,进村的山路被积雪封了大半,田更启带着亲卫在前面铲雪开路。
村里几十户人家的房子塌了将近一半,幸存的人用断木和干草在废墟上搭了窝棚,窝棚门口架着几口用碎砖垒的灶,灶坑里的柴火被雪水浸湿了,冒出来的全是呛人的白烟。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蜷在窝棚门口,身上裹着条破棉被,脚边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结了一层薄冰。
梅家安蹲下来摸了摸她的手,冻的像冰块,她把随身带的水囊解下来,里面是驿丞今早灌的热姜汤,现在还温着。
姜汤倒进那只豁口碗里时,汤沿碗边的冰碴子成化了一道水痕。
那老太太没接碗,先抬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把两只枯瘦的手在棉被上蹭了蹭,捧过碗喝了一口,汤甫一咽下去,眼泪就下来了,她拿袖口去擦,袖口硬得像树皮,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麦子……”她嗓子哑得厉害,“全冻死了,开春吃啥呀。”
“开春之后司徒府调荞麦种子来,冻死的麦田改种荞麦,荞麦生长期短,夏天就能收,收完荞麦还能再种一茬秋麦,不会饿着。”梅家安握住她的手说。
老太太听完呆呆的看着她,嘴唇又哆嗦了几下,没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