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把各州县冬麦播种的进度汇总成表,在沛县那一栏旁边批了一行:沛县冬麦播种偏晚,须追肥促长,种子和农具从相邻州县调拨。
批完之后她让赵栾把批文抄送户部和太仓署,又单独给沛县劝农官写了一封信,让他把冬麦出苗情况每旬报一次,遇到霜冻或干旱随时上报。
写完信之后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江淮平从太尉府过来时她正把沛县的调拨单和劝农官回信一并归档,他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把档案夹接过去,替她插回了架子上的格子。
“沛县的事批完了?”
“批完了。冬麦播种晚了小半个月,我让劝农官追肥促长,种子从庐州调。”梅家安揉了揉眉心。
江淮平在她对面坐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军报,是凉州方向薛起送来的,说第一批冬麦试验田已经出苗,黑土混合沙土之后出苗率明显高于往年。薛起在信里还写了一句,梅家安看了两遍。
“官仓告示贴出去那天,营里一个跟了我十二年的老卒站在石台前面,把告示上的数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回头跟我说:将军,咱们吃的粮,朝廷记着数呢。”
薛起写:我跟他说,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贴,数字只多不少。
梅家安把军报折好放在案角,凉州驻军被朝廷忘了那么多年,现在官仓门口的石台砌起来了,账目公开。
那个老卒能把告示上的数字从头到尾念一遍,说明他认字。
能在西北守十几年的兵,不会写字但能认字的,都是自己私下学的,薛起的营里有人在教他们认字。
“凉州的冬麦试验田出了苗,官仓告示也贴起来了,通州的常平仓也恢复了,沛县的缺粮也调拨了。这个冬天,能做的事都做了。”梅家安说。
“明年开春之后,蜀州的冬麦收了,庐州的铁官分坊开工了,凉州的驿道也勘完了。到明年这时候,日子会比现在更好。”
江淮平说完把她面前那摞文书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桌面赵栾正好端着两碗热粥进来放在案上,又摆了一碟腌萝卜。
粥是新碾的蜀州精米熬的,米油浓得在碗面上凝了一层皮,腌萝卜切成薄片,淋了几滴香油,香味混着粥的热气在正堂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