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把锤子往肩上一搁,咧着嘴说了句:“那我下个月不用托人打听仓库里还有没有粮了,自己来看一眼就中。”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有人还说了一句“早该这么办了。”
秦太守把这段对话原原本本记了下来,没有修饰拔高,连老陈那句“早该这么办了”也没删。
他在末尾写了一句:百姓未必识字,但识得公信二字。
梅家安看了两遍,目光在最后那句上停了好一会儿,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旬报和附件折好放进抽屉里,把那张官仓正立面图夹在常平仓建筑标准的档册中,留作以后各州县修仓的参考底样。
蜀州的事总算有了个让人放心的收尾,薛喆也踏上了去青川的路,梅家安正打算把精力收回来集中处理朝中的几桩积压事务,汛期的消息便到了。
黄河上游连降暴雨,几条支流的水位同时暴涨,汇入干流之后短短几天便突破了往年同期最高值。
她当晚就把沿河各州的防汛底档翻了出来,逐段核对堤坝加固记录和物料储备数目。
天亮之前她批了三道文书:一道发往汴口、陈留、白马津三处驻军营,要求立即进入防汛战备状态;
一道发往沿河各州县常平仓,限两日内将应急粮食运至沿河各村临时安置点;
还有一道发往工部都水清吏司,让孙承德把汴口段东坝头的堤基剖面图重新复核一遍,那段堤坝的底子她一直不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里,早朝的议题明显比入夏时多了起来。
先是户部呈上了新的田赋征收则例试行草案,紧接着工部奏报了黄河夏汛的防汛准备,然后是吏部送来了秋考安排。
黄河的汛期分夏汛和秋汛两段,夏汛在六七月间,秋汛在八月间。
今年天气热得早,上游积雪融得比往年快,六月中旬黄河上游水位便已开始上涨,七月初上游又连降暴雨,几条支流的水位同时往上蹿。
工部派驻上游水文站的驿卒每隔两日便飞马往京城送一次水位数据,都水清吏司签押房里灯火通明,几个老河工出身的书吏轮流值夜,把上游报来的水位数据逐一标注在沿河舆图上。
孙承德从六月中旬开始就把铺盖搬到了签押房,工部尚书值守防汛是太祖朝立下的规矩,他白天在朝会上奏报防汛进度,晚上回签押房盯着水位图,困了就在条案旁边的躺椅上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