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脚步微顿，“剩下的”三个字被周助理说得轻描淡写，但他能猜到背后是多少打工人的努力付诸东流，以及令人惊叹的亏损数额。
江岩先是去了制作部，部门总监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一间乱糟糟的办公室里，戴黑框眼镜，面色蜡黄，头发稀疏，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坐在一堆分镜脚本和剧本大纲中间，看起来像被纸埋了半截，颇有些磕碜，任谁都想不到此人会是娱乐公司高管。
周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制作部总监正对着电脑唉声叹气，看到江岩，下意识地说：“小周，你这是从哪里挖来的好苗子？赶紧把《菩萨蛮》的男二换了，就换成这个，不然的话那剧得埋！”
周助理忍俊不禁：“……老林你误会了，这位是今天过来参观的江先生，不是艺人。”
闻言，制作部总监迅速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扒拉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倒了杯水递过来。
“原来你就是江岩啊，郑总跟我提过你，你叫我老林就行，没想到你真人这么好看，底子比我们公司签约的明星都好。”
江岩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林哥你好，百忙之中打扰了，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可以吗？”
“不打扰，其实我也没那么忙，现在影视寒冬呢。”制作部总监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苦水的对象，一打开话匣子便停不下来了。
他掰着手指头，跟江岩说起这几年的行情：平台预算削减，广告商撤资，项目过会率腰斩再腰斩，一堆已经立项的剧集又因为资方突然撤资而停摆，最可怕的是剧组拍到一般没钱了，后面又没人接摊子，这部剧就只能烂掉，所有投资都打了水漂。
演员的片酬倒是降下来了，可是有扛剧能力的演员屈指可数，哪怕是经过市场检验的演员，这两年的成绩也是糟糕到不行。与此同时，剧集制作成本不降反升，因为观众的口味被短剧养刁了，长视频的叙事节奏稍微慢一点，就会被骂“注水”，整个社会风气都浮躁了，观众没有耐心等你。
“其实，最难的还不是钱。”制作部总监点燃一支烟，语气沧桑，“最难的是你不知道什么能行。大IP死了十之八九，前两年仙侠101扑了百分之九十。去年悬疑倒是活了，大家死命去做，今年一看，得，流量砍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