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抬起头看着钟相昆。那双向来清透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不安与自嘲。
“外头都说母亲闭的是生死关。可是……父亲的态度太奇怪了。如果是生死关，他不该是愤怒，而是担忧。”
柳如是的眼眶微红，咬住下唇，声音压到了最低：“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让宗主愤怒的源头，是因为母亲有了她自己的骨肉呢？”
钟相昆握在她肩上的手指骤然发僵。
他没想到，柳如是仅凭外围的蛛丝马迹，就逼近了真相的核心。
柳如是没有注意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如果那个孩子真的生下来了，我该怎么面对？母亲会把所有的爱都给那个孩子吧？毕竟，我只是个外人。一个连血脉都不曾相连的替代品。”
她的伪装彻底碎裂，展露出深藏在温婉外壳下的极致恐慌。
她是天之骄女，是宗门掌上明珠。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恩宠，都建立在苏晚晴那无法填补的“缺憾”之上。一旦缺憾被填补，她这块多余的拼图，随时会被丢弃。
钟相昆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胸口被一柄钝刀剜了一下。
罪恶感压过了理智的冰冷。
这一切的源头是他。这个女人正在承受的恐惧，全是因为他在清瑶殿留下的那颗种子。
他慢慢蹲下身，平视着柳如是的眼睛，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不会的。夫人对你的爱，不会因为别的孩子而改变。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你怎么知道？”柳如是的眼泪滑落，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值得被爱。”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砸在寂静的卧房里。
柳如是愣住了。她看着钟相昆那张近在咫尺、略显疲惫却异常真诚的脸庞。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修仙界，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低下头，快速抹去眼角的泪水，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钟相昆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样子，在心底闭上了眼睛。
他是个彻底的混蛋。用最温柔的话，掩盖着最致命的刀锋。
就在气氛渐渐柔和的瞬间，钟相昆腰间的传讯玉简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是他留在藏经阁内线的单线通讯。
他不动声色地安抚了柳如是几句，借口还有宗务要处理，转身走进偏房的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