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又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摇。苏晚晴沉默良久,终于点了头。
“好。”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你帮我找出他来。”
她的手又一次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十指缓缓收紧。
“我要他生不如死。”
柳如是从清瑶殿出来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自己的住处,步伐沉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路上碰见几个熟识的内门师姐打招呼,她也照常笑着应了,声音甜甜的,一如既往。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笑容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坐到桌前,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水墨山河图。那是养父柳易枫去年送她的生辰礼。脑子里的念头像一锅烧开的水,翻涌着冒泡,烫得人直疼。
钟相昆坐在房中,就着一盏豆油灯翻看一卷低阶功法。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灯焰吹得一颤一颤。
他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还是白天在药圃里苏晚晴看他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就像看一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花的毒草。敲门声响了两下,很轻,间隔均匀,是有教养的人才会有的叩法。
钟相昆把功法合上,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柳如是。
月光照着她半张脸,眉眼清丽,嘴唇却抿得很紧,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咬在了齿关后面。
钟相昆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时辰,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如是?”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关切,两分意外,五分老实人被半夜敲门吓到的局促。柳如是没有寒暄,抬脚跨过了门槛。
她站在屋子中央,扫了一圈四周,确认窗户关严了,才转过身。
“相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钟相昆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的弦绷到了极点。
这种表情他见过。
前世写的时候,他给笔下角色设计过无数次这种表情,叫做“下定决心要把秘密分给另一个人”。
问题是,她要分的是哪个秘密。
“你先坐。”
他搬了把椅子过来,自己退后一步,靠在桌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柳如是没坐,站着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