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修炼密室的门口,柳如是停住了脚步。
她站了一瞬,没有看他。
“那……晚安。”
声音很轻,带着连她自己都不太自觉的柔软。
“晚安。”
他也回了两个字,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柳如是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阶上一格一格地远去,最后被夜风和虫鸣吞没,什么都听不见了。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密室里没有点灯。阵法激活之后,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只剩下石壁里沁出的地脉灵气发出微弱嗡鸣。
钟相昆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右手手腕的胀痛从袖口底下钻出来。他把袖子往上撩了一寸,苏晚晴留下的五道乌青指印,金丹修士灵力碾压筑基期肉身的淤伤。白天穿着宽袖道袍看不出来,到了夜里,淤血裹着灵力残留的钝痛往骨头缝里钻。
心里还残着另一种温度。
柳如是那声“晚安”的余韵还没散干净。
他夹在两个女人之间。
一个是致命的秘密。她修为碾压他两个大境界,权势滔天,而且那个感应阵法不是随手布置的,是深思熟虑之后的试探。他在清瑶殿走过的那零点三息延迟到底有没有被她捕捉到,他至今无法确认。不确认比确认更要命,因为不知道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另一个是脆弱的信任。柳如是今晚问出那些话,是在一点一点把自己交出来。他接住了,不是因为他该接,是因为他需要她。需要她的庇护,需要她做他和宗主之间那层缓冲。
可他刚才回那句“只要能护住在乎的人”的时候,声音稳得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脊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过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写时的一句话。
那是他给笔下一个反派写的台词,写完之后愣了半天,觉得太狠了。
最好的棋子,是自以为有选择的那种。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分清这句话到底说的是别人,还是他自己。
那一夜他没有睡。
第二天清晨,密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钟相昆整了整衣袍,把袖口拉平,确保手腕上的淤青被完全遮住,举步走出去。
他照常去药圃打理灵草,照常跟师弟师妹们寒暄问好。
路过清瑶殿的时候,一阵沉香从殿内飘出来,是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