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长眉长老跟着附和,笑得眼角的褶子一层叠一层,堆成扇面的形状。
“说得在理。”
“大喜之事,想必整个青云宗上下都要高兴好长一阵了。”
附和声、笑语声、茶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排演过的一样齐整。
恰在这热烘烘的喜气中央,柳易枫的视线穿过浮动的茶烟和长老们堆满笑意的侧脸,越过大半个议事厅,准准地锁在钟相昆身上。
那视线不像在看未来的女婿。
倒像一柄试过刃的刀,在猎物最柔软的腹部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小昆,你意下如何?”
钟相昆的思维在刹那间像悬疑的大纲一样铺展开来。
一会儿叫自己注意形象,一会儿又要给两人订婚。先敲打,再施恩,先摁住你的脖子,再往你嘴里塞一颗蜜枣。
这是上位者驯养下属的标准结构。
他在前世的里写过四十七个类似的桥段。
但此刻他不是作者。他是桥段里那个被拿捏在手心的角色。
这里面的水深不见底,他没资格拒绝,甚至没资格犹豫超过两息。
他长袖拢起,对着上首深深作揖。脊背弯下去的那一瞬,后颈完全暴露在柳易枫的视野之下。
“弟子全凭宗主做主。”
“能求娶如是师妹,是相昆几世修来的福分。”
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的声调、气口、情绪浓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感恩,但不谄媚;欣喜,但不轻浮;谦卑,但不寒酸。
柳易枫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慢悠悠地转向一直未曾出声的女儿。
“如是呢?”
柳如是从椅子上起身。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每一寸仪态都无可挑剔。
双手交叠于腰间,指节分明,白皙的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她盈盈行礼,脊背直得像一竿翠竹。
“如是听凭父亲安排。”
嗓音冷如寒泉,没有喜色,没有羞色,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波澜。
脸颊上找不着待嫁女儿家的娇羞,倒像是领了一桩无关痛痒的宗门巡查任务。
钟相昆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余光扫到她平静到近乎冷淡的侧脸,脑子里那个悬疑作家的职业病当即发作。
这种平静不正常。
一个即将订婚的姑娘,面对满屋子长辈的祝福,既不扭捏也不含笑。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在乎到了要用所有力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