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超半卧在客厅的长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客厅一角酒架上的摄像头 —— 红灯每隔三秒闪烁一次,像极了 ICU 病房里的心跳监测仪。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跌进回忆的漩涡,记忆里母亲的谩骂声,像永不休止的老式留声机,从他有记忆起就循环播放。父亲总是沉默地缩在报纸后,偶尔回嘴的声音比烟灰掉落还要轻。直到小学开学前,父母的离婚证像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他的书包里,从此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爷爷奶奶的溺爱如同裹着蜜的牢笼。奶奶总把最肥的红烧肉夹进他碗里,念叨着 “你爸小时候也爱吃”;爷爷则偷偷塞给他游戏机,屏幕上跳动的像素小人,恰似父亲隔几年回来时那僵硬的笑容。中学时,爷爷奶奶才告诉他父母早已各自成家。后来,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爷爷奶奶相继离世,直至老房子拆迁,父亲总共才露面两次。母亲每月一通电话,机械地询问近况,却从未踏足过他的生活,直到他婚礼那天,父母因新媳妇敬茶被迫同框,他望着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血缘不过是个空洞的名词。
客厅的走廊灯骤然亮起,打断了方超的回忆。“呦,方先生您今晚又在客厅里静默思考呢,我上个厕所喝口水。” 保姆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丁敏静定下的规矩,保姆只能用客厅的洗手间。方超看着保姆匆匆而过的背影。
灯灭后,方超又陷入另一段回忆。大四那年的午后足球场上的方超一个大脚长传,将球踢出界外,正好砸中正在操场旁散步的学妹丁敏静的身上,一段浪漫的邂逅从此开始。。她书包上褪色的海员锚挂件,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抹光会成为他后半生挥之不去的阴影。她讲述父亲是位海员,在她初二时一次跟船出海后就音信全无,再也没回过家。母亲也去公司找过无数次,但最后的结果永远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能确定死亡,只能按失踪处理。但因为是在工作期间、在国外失踪的,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可以每月按时给予最低工资发放,或是一次性给予一次赔偿,但需要家属签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