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张良羽和外婆默契地挡在张小嘟和所有反光物体之间。送水时避开玻璃窗,换药时用毛巾遮住金属托盘,就连端来的饭菜,也特意把不锈钢勺子换成了塑料的。张小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盯着天花板,只有输液管晃动的影子偶尔落在她脸上。
深夜,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细长的银条。张良羽歪在陪护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张小嘟轻手轻脚地下床,睡衣下摆扫过冰凉的瓷砖。洗手间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 —— 镜子里,一张布满暗红色疤痕的脸正望着自己,皮肤褶皱像被烧焦的树皮,左眼下方的皮肉凹陷,几乎盖住了半只眼睛。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刺破夜空。张良羽猛地惊醒,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进洗手间。张小嘟瘫坐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混着鼻涕糊在伤痕交错的脸上。“骗人!” 她哭喊着捶打张良羽的肩膀,“根本好不了!根本好不了!”
张良羽紧紧搂住颤抖的小身体,下巴抵着女儿稀疏的发顶。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渗进衣领,分不清是张小嘟的眼泪还是自己的。“会好的,” 他声音发颤,一遍又一遍重复,“爸爸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等植皮手术做完,等整容医生把伤疤都去掉,我的小嘟还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张良羽望着镜子里相拥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四月初第六次手术的纱布拆完时,医生办公室的石英钟正敲下午三点。张良羽盯着台历上被红笔圈出的 "植皮终结",那圈红痕在日光下像道新鲜的刀伤。"手术很成功," 医生的钢笔在出院记录上划下最后一笔,"后续整容需自行联系其他机构。"
钢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让张良羽想起这四个月来每晚守在病床边,听张小嘟在睡梦中抓挠纱布的声响。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触到颧骨处的胡茬 —— 已经好几天没刮了,就像这一百二十多个日夜,他没睡过一个整觉。"成功?"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现在的脸...... 我每次给她擦脸都要蒙住镜子,怎么出院?"
"医学只能做到这一步。" 医生合上病历夹的动作很轻,却像砸在张良羽的耳膜上。他忽然想起上周三凌晨,自己在陪护椅上打盹时,听见张小嘟对着墙壁喃喃:"爸爸,我的脸是不是像被火烧过的娃娃?" 当时他惊醒后假装没听见,现在才意识到,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恐惧,早已在女儿心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