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
接风宴的喧嚣渐渐散去,官员们陆续登上马车离开知府衙门。
沈其本来也想借故告辞,不过这周至宗似乎是没想放沈其那么快走。
最后,大堂里只剩下周至宗和沈其两人,炭盆里的火苗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周至宗端着一盏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纹,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他眼神牢牢锁住沈其,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沈大人,别急着走,坐下来,咱们好好聊聊正事。”
沈其在他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知周知府有何正事要与我商议?”
他心里清楚,周至宗特意单独留下自己,绝不会是简单的寒暄。
要么是拉拢,要么是敲打,甚至可能暗藏威胁。
周至宗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笃的轻响,他道:
“沈大人,你是个聪明人,该清楚如今朝堂的局势吧?”
“主战派就是死路一条,河间王空有一身蛮力,跟他走,迟早会栽大跟头。”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又说:“北元的实力有多强,你应该亲眼见识过。”
“不过,或许你可以用陈国人做对比,那陈国的大军和北元比起来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
“大梁如今国力空虚,想自保只能靠议和,靠打仗只会让百姓流离失所,让朝廷的根基彻底动摇,这种赔本的买卖,聪明人都不会做。”
沈其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底沉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周知府的意思,是让我投靠呈王和韩相,支持议和主张?”
他心里早已泛起反感。
周至宗这番话,明着是“劝诫”,实则是赤裸裸的拉拢与威胁,把自己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周至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投靠谈不上,只是让你认清现实。”
“你能立下大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可要是跟错了人,这身本事只会白白浪费,甚至可能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诱惑。
“只要你愿意站在韩相这边,我就能在丞相面前为你美言,保你加官进爵,比现在的五品屯田员外郎体面得多。”
沈其终于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钢铁,没有丝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