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是在这一刻,最远处那几盏灯后面,慢慢浮出了东西。
不是人。
至少一开始看起来不像。
那更像是一片片立在灯后的影子,高低不一,远近错落,密密地站着,像许多等船的人,或者许多在雾里排着队的人。
它们没有脸。
或者说,太远了,看不清。
可它们每一个都像保留着某种“人还在等”的姿态。
灵儿脸色一下变了。
“别让它们靠近灯!”
“什么意思?”我问。
“那不是单纯在看我们。”灵儿声音很快,“它们是在借我们点亮的旧港灯,确认门标!”
梁凡猛地反应过来,脸色更白。
“归灯一旦相认,门就能——”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远处那几盏灯忽然同时亮了一层。
不是更明。
而是更深。
像灯火内部忽然多出了一点吞不掉的黑。
下一瞬,那些站在灯后的影子,齐齐往前挪了一步。
不是飘,不是扑。
只是很平静地,往前走了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让我们脚下整片旧港残台都轻轻震了一下。
像有某道看不见的巨大门扇,在极深的地方,真的被这一点点互相照见的灯火,缓缓推开了一线。
风一下变了。
原本空而干的风里,忽然多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血,不是腐,也不是任何具体的死气。
那更像是很多很多旧日一起发潮的味道:旧纸、潮木、被雨浸过又晒干的布料、冷掉很久的汤、船舱里积年的盐、废墟里翻出来的孩童小衣、没有寄出的信。
那是“曾经属于人间,但已经离开太久”的味道。
我头皮一麻。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那门后面真正在往外渗的,不是某一种怪物。
而是无数被黑暗带走后,仍旧维持着“我还想回去”这一瞬的残留。
它们太多了。
多到汇成了潮。
而潮水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某一滴有多凶,而是它只要开始往岸上来,就不会靠一两剑停下。
“灭灯!”我厉声道。
姬千月动作最快,抬手就要斩断断台上的旧归灯。
可就在剑光落下前一瞬,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死死按住了灯座。
是梁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