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更多手掌蒙住整片面罩,全身的金属外壳发出相似的声音,数不清的手从黑暗中探向王可追,托举潜水服重回稳定。
它们不断浮现聚集,驱散他周围的黑暗。剧烈抖动的供气管被一层一层抓握上来的手握住包裹,啃噬的声音消失了。
王可追看不到外面的景象,视野里唯有那些无主的手掌,它们的掌纹都已模糊,不知是遗体还是幽灵。他无端地产生了一种沉静的安全感,把手臂从宽大的潜水服袖管中缩进去,抬向面罩,轻轻扣在上面。
“嗨?”他打了个招呼。
潜水服外的手缓缓向他的触碰聚拢,托举的力量变得更分明。也许是听到他的问好,也许只是在追寻温度,曾经的殉难者们与他隔着生死相握。
王可追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掌摊开,愣了一会儿。
奇异的光感再次充盈潜水服内部,他循着光源的位置,拉开工服拉链,低头看向自己怀中。发光的物体,是那只由常冉组装完成的瓶中船。
“‘去了另一个世界,也有大家伙陪着’?”他终于懂了大管轮那句话。
本来没想过是这样的意思呀。
瓶子被带到鬼船后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空着的酒瓶内,现在一半是水。不论怎样晃动,即便把瓶子立起来,内部的水平线始终以瓶底的直径横切,左右分割瓶身。
小小的船模在水面上摇荡,再大的浪也不会沉没。
宝贝到了鬼船一样是宝贝,宝贝就是宝藏,宝藏就是真实的副本船只。即带到鬼船上,瓶中船的性质会保持一致或相似,至少依然是代表真船的重要道具。
有了这个前提,带着它到鬼船,就不会像用来阻止鼓点声的八音盒那样有消失的风险。
所以在甲板间舱的最后,他对大管轮说:“把它给我。”
那时大管轮欣然同意,巨大的钳子动作十分轻缓,将工作台上的酒瓶船托住,递给了他。
王可追捧着瓶子端详,光芒里的小船模完好精致。
瓶子里是处于“另一个世界”的渔人号。
有规律的对称航行轨迹,航海图上代表对方的小船图案,航海日志上交错的两条U形船舱。
人船和鬼船,彼此映照。
在人船的时候,瓶中船是鬼船。
在鬼船的时候,里面的是人船。
鬼船船舱中破碎瓶子,船舱底无数桅杆阴影,堆积成海岭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