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春汛正盛,江面阔如平湖,黄州府的码头桅樯林立,水西船队停泊三日,整备货物,何若海立在船头,望着江面上往来如织的商船,指尖轻轻叩着船舷栏杆。
何承文从舱中走出,手里攥着一封信,面色凝重:“若海,我派去樟树打前站的人回来了,带回了消息——同治堂的掌柜已经在黄州等了两天,说非要见你不可。”
何若海眉梢微挑:“同治堂?樟树那些二等药商,怎么抢先凑上来了?”
何承文压低了声音:“不只同治堂。九江那边也有人在打探咱们船队的底细,说是集贤堂的人。定远侯这批药材体量太大,沿途那些药商、药帮,眼睛都红了。”
何若海心中通透,樟树药帮是长江中游药材加工的大本营,百年字号、规矩森严,体量越大的货,越要被层层扒皮。如今他顶着“水西总商”的名头,在樟树药帮眼中,不过是个替土司跑腿的年轻掮客。
果然,船队刚在黄州府码头靠岸,同治堂的人便登船求见。
那掌柜姓马,四十余岁,圆脸细眼,笑容满面,说话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试探与拿捏:“何老板,久仰久仰!听说您这船队装了数万斤名贵药材,全是定远侯安侯爷的珍藏,这手笔,了不得!我们同治堂在樟树也算有头有脸,这药材加工的事,我们吃得下!”
何若海不慌不忙,命人奉茶,语气淡然:“马掌柜既然知道是定远侯的药材,自然也该明白,这等货色,不是寻常药帮能动的。”
马掌柜连连拱手,堆着满脸笑:“何老板说得是!可您刚到江西地界,人生地不熟,我们同治堂愿意代劳,把这批货接了,保证给您加工得漂漂亮亮!只是嘛——”他搓了搓手指,“这加工费用,按樟树老规矩,抽成十五个点,算是公道价。”
十五个点,足足八千多斤药材。何若海来之前便通过青山何氏的旧人打听得一清二楚,樟树药帮对大宗交易的抽成,顶天不过十个点。同治堂开出十五个点,根本不是诚意报价,而是看准他年纪轻、根基浅,想先咬下一块肥肉。
“十五个点?”何若海放下茶盏,笑意温润,语气却不容商量,“马掌柜,我庐陵何氏自永乐年间便在樟树药帮行走,行内规矩,我比您清楚。十五个点太高了,五六万斤药材,你们同治堂也未必吃得下。我直接去南昌找同仁堂,何必绕这弯路?”
马掌柜脸色微变,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干笑两声:“何老板不愧是名门之后,懂得不少!这抽成嘛,好商量,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