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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若海不惜耗费积攒许久的银两,四处托人通路,耗费心力财力,将娄山战乱中罹难的族人遗骸,悉数迁回遵义祖地安葬。
    乱世流离,百姓自顾不暇,寻常流民只求苟活,何来余力收敛族人、归葬祖茔?
    这般耗费钱财、耗费精力的举动,绝非一个三餐难求、一无所有的底层流民能够做到。
    加之他谈吐通透、见识广博,论商道格局、论世情百态皆有独到见解,举手投足间气度沉稳,全然不像颠沛求生的流民,反倒像见过大世面、经过大富贵的世家子弟。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落在苏文轩眼底。
    自此,他彻底认定:绥阳何氏底蕴犹在,何若海藏富其身,所谓一贫如洗,全是谎言。
    也正因如此,苏家对何若海与苏婉清的婚事,始终态度暧昧。他们疑心深重,却并不排斥往来。在苏家看来,何若海身负望族血脉,见识学识远超泸州本地纨绔子弟,只是藏起家世、刻意蛰伏。若能结下这门姻亲,便是苏家高攀,未来何若海重振家业,苏家便可借何家百年商脉、跨省人脉,抬升门第,获益无穷。
    唯有一点,婚嫁最重规矩体面。
    何家本是川黔顶级药材望族,门第悬殊远超苏家,绝不能以普通流民的规格草草成婚。
    故而苏母林氏始终寸步不让。
    暮风习习,巷口晚风卷着街边酒肆的烟火气,漫过狭长的街巷。何若海正俯身收拾笔墨纸砚,一日摆摊代写、描摹画像的营生落下帷幕,指尖沾染淡淡的墨香,一身洗得泛白的青布长衫,在暮色里显得单薄又清冷。
    苏婉清避开家中耳目,独自踏过青石小巷,缓步走到他身前。
    十七岁的闺阁少女,自幼被苏家万般娇养,眉眼清丽温婉,身姿窈窕如玉,满身书卷风雅,是泸州城无数世家子弟、商户少爷倾慕追逐的对象。可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刻入骨髓。她爱诗词风月、爱锦衣体面,向往话本里才子佳人的缱绻情意,更执着于一生荣华顺遂、受人追捧。
    城中登门求亲者络绎不绝,人人绫罗玉佩、家财丰厚,可皆是满身市井铜臭,不通风雅,终究入不了她的眼。唯独清贫流落的何若海,谈吐通透、风骨清俊,落笔成诗、挥笔成画,能接住她所有细碎的风月情思,填满她多年的才子佳人幻梦。
    只是这份倾慕,始终裹挟着权衡与犹疑。
    今夜,奉父母之意而来的苏婉清,褪去了平日的娇纵任性,眉眼间染着几分为难与疏离,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声音轻柔,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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