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此时,他只能攥紧笔杆,指节泛白,强行压下心头思绪,蘸墨将出格字句尽数涂黑,逼着自己一字一句复刻刻板的八股文风。
他满心憋屈,深知这是削足适履,是对自我思想的磨灭,可看着桌角的临时附籍文书,想起城外流民的惨状,便瞬间清醒——在这乱世,活下去、挣一个合法身份,才是唯一出路,此刻的妥协,不过是为了日后蛰伏。
县试落榜,何若海心底积满难言的憋屈与愤懑。他眼界、学识、文笔,远超当世大半懵懂书生,却被僵化的文体、迂腐的义理、刻板的制度死死桎梏。
可他没有退路。
临时附籍随时可能被取消,秀才身份是他摆脱流民、获得合法身份、免徭役、见官不跪的唯一跳板。哪怕心中再不甘,也只能先放下自我,挣得立足之本,才有机会打破腐朽桎梏。
一念通透,浮躁尽散。
他俯身收拢满桌散落的墨卷,抚平褶皱纸页。终于彻底顿悟,书生立身,必先入世;欲破规则,必先精通规则。
自此,他尽数收起少年傲气与自我锋芒,闭门蛰伏,潜心打磨八股制式。白日天光澄澈,伏案拆解历届金榜时文,揣摩破题、承题、起束之精妙,补齐制式短板;夜深灯火寥落,翻读史书杂记,纵观朝野治乱、民生疾苦。白日修笔墨、习官式,夜里观山河、察兴衰。八股磨砺其规矩分寸,史书沉淀其眼界心性。
日复一日,寒暑不怠。邻里有人惋惜、有人讥讽,亦有人劝他弃考从教、安稳糊口,他皆淡然一笑,默不作声,只顾埋头耕书砺墨。
数月沉淀,春去夏来,风雨散尽,草木葱茏。案前墨卷堆叠如山,笔下废稿不计其数,曾经桎梏他的八股章法,早已烂熟于心、运用自如。提笔落纸,中正温润、章法严谨,无半分张扬戾气,字字贴合经义礼法,尽得科场正统。
只是笔墨愈发规整,人心愈发沉静通透。
落榜击碎虚妄,家仇沉淀浮躁。他早已褪去青涩稚嫩,从恃才傲物的少年书生,变成了隐忍自持、深谙世故的乱世遗孤。
科考之路艰难坎坷,渺茫无期。谋生之路,全靠他一手好笔墨与玲珑心思。
转眼年关将至,泸州街巷飘起年味,百姓最重春联,既要字迹工整,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