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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二十八年,庚子,三月。
    暮春冷雨连绵,淅淅沥沥落满泸州城南小院的青瓦,寒意浸骨。
    何若海县试落榜,寄居此地已有一月。十载寒窗伏案,一朝名落孙山,初时胸中满是愤懑不甘。他曾日夜诘问自身,何以经书烂熟、笔墨不拙,终究难登榜单。可长夜辗转,风雨不止,躁动戾气尽数被乱世寒凉冲刷殆尽,余下的,唯有透彻心肺的清醒。
    此时川黔烽烟四起,播州杨应龙叛乱未平,娄山关外白骨遍野,流民辗转流离。大明朝科场晦暗,朝堂腐朽,权贵把持仕路,寒门士子若无依靠,纵有满腹经纶,亦难叩开士林大门。
    怨天无益,自怨徒劳。
    读书修身,只为立身;立身入世,只为昭雪。
    旁人落榜,不过错失一次功名,尚可归家团聚、静待来日。可他何若海,绥阳何家二十七口尽丧娄山,举族覆灭,孑然一身漂泊异乡。战乱之年,官府严查流民籍贯来路,科场应试首重身家清白。若无官文书证,他便是无根无据、来历不明的流民。纵使他日笔墨通天,也会被这四字污名终身阻隔于科场之外。届时何家世代世家的清白名声湮灭尘土,满门喋血的血海沉冤,便永远无人佐证、无人昭雪。
    此前,泸州一名潦倒半生的老儒,一语道破了他此生最大的桎梏,亦是点醒了沉沦低落的他。一语惊破迷局,何若海终于彻底通透:娄山滴泪三坡的灭门惨祸,非私仇,非盗杀,是叛兵作乱酿成的家国兵灾。他必须亲赴播州衙署鸣冤备案,一纸官档,便是他立身乱世、告慰亡魂、奔赴仕途的唯一凭据。
    心结落地,浮躁尽消。
    自此他闭门蛰伏,潜心打磨八股时文。从前他落笔锋利、偏爱抒怀明志,鄙夷制式桎梏,故而文章有余风骨,不足规矩,难合考官心意。历经落榜挫败与家破人亡的双重磨砺,他终于明白,书生欲要入世成事,必先通晓世间规则。
    白日天光澄澈,他端坐窗下,拆解历届科场墨卷,揣摩破题、承题、束股之章法,补齐自身制式短板;夜深灯火寥落,他翻读史策杂记,纵观朝野治乱、民生疾苦。白日修笔墨、习规制,夜里观山河、阅兴衰,数月沉淀,他褪去少年桀骜锋芒,文笔中正温润、章法严谨,心性愈发沉稳坚韧。
    时序流转,倏至端午。
    泸州街巷零星粽叶飘香,市井百姓于战火缝隙之中草草过节,细碎微弱的人间烟火,衬得乱世山河愈发萧瑟苍凉。端午过后,连绵春雨止歇,川黔山道洪水退去,泥泞稍干。彼时明军重兵围困海龙囤,步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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