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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吃年夜饭,几点开席。”
    她愣了一下:“……五点吧。”
    “几点吃完。”
    “七八点。”
    “你几点睡。”
    她不说话了。
    “初二到我家,几点?”
    她沉默。
    “我爸每年除夕守着春晚,等十二点放完炮才睡。他起得早,初一天不亮就站在院门口张望。”
    我说得很慢,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等了你七年。”
    “你车加满油,准备初一早上开过来,”我说,“他知道吗。”
    “……我可以跟他说。”
    “说什么。”
    “说路上堵车,说……”
    她没说下去。
    院子里,我爸收完最后一条床单,正弯腰叠那摞白布。
    冬阳从他肩头斜过去,落在他花白的发顶。
    “不用说了。”我说。
    “每年加满了油,等那边吃完了,再顺路来一趟……”
    像处理一个行程,像安排一项任务。
    像这七年每一次——死者优先,季家优先,所有人都优先。
    我排在“不耽误”里。
    “这样的话,说出去,很丢人。”
    苏清夏很生气。
    “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夫妻,你自己先跑了,让周边邻居,和村里的人怎么看?”
    哦,她每年替别人尽孝,和别人团圆。
    我自己回来过年,这叫自己跑?
    “苏清夏,”我说,“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走的吗?”
    她噎住了。
    “你非要这样计较吗?”她语气变了,是熟悉的、七年来我听惯的那种说教。
    “我一个人在季家待到那么晚,还不是想让老人高兴?”
    “你也会有老的一天,就不能懂点事?”
    我没说话,七年,来来回回也说累了。
    如果有用的话,不会是今天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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