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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传来脚步声,很轻,是赤脚踩在土路上的声音。一个小丫头路过,约莫五六岁,手里捧着半块烤红薯,边走边啃。走到他跟前时顿了顿,仰头看了他一眼。
    他感觉到视线,微微侧脸。
    “老陈爷爷,”小姑娘说,“我娘说您昨儿教阿牛哥下棋,让他‘别贪中宫,先守眼’,阿牛哥赢了。”
    他嗯了一声。
    “我也想学。”
    “等你再大点。”
    “为啥?”
    “你现在连棋子都拿不稳。”
    小姑娘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泥巴的手,不服气:“我拿红薯可稳了!”
    他笑了,眼角的纹路堆了起来。
    “行,那你先守好自己的红薯。”
    小姑娘认真点头,转身跑了,嘴里还嘟囔:“守红薯也是守……”
    声音远了。
    他靠回树干,呼吸又沉了几分。
    太阳偏得更低,影子从膝盖爬到了胸口。他觉得暖,却不燥。这种时候,往年该有人来收工痕簿了,可今天没人来。他知道,是孩子们放假,私塾停课一天,说是要演什么“契约审判戏”,全村人都去看。
    他不去。
    看多了,也就那样。不过是把当年他做的事,换成小孩嗓音念出来罢了。“陈公做空太子”“发行战功券破局”“龙脉锚定反杀”……名字起得花哨,内容七成真三成编,倒像是说书。
    可孩子们信。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想做个能教人下棋的老汉,不是课本里的灰袍神像。
    风又起,卷起一缕沙,扑在他鞋面上。他没动。
    手指忽然抽了一下,像是要抬,却又缓缓放平。刚才那步白子的失误,在他脑子里过了第三遍。不是手抖,是眼花了。落子前那一瞬,他看错了线。
    老了。
    可心没瞎。
    他记得每一步该怎么走,记得哪条路通哪里,记得谁家缺粮谁家多布,记得孩子哭声里有没有饿意。他甚至记得三十年前某个雨夜,有个瘸腿少年塞进窗缝的纸条上写了什么字。
    那些字,后来成了歌。
    他没听过全篇,只零星听孩子唱过几句。有人说那歌写的是他,他不信。那种事,不该有歌。
    可若真有,他也希望——不是唱他怎么杀人、怎么翻盘、怎么让天地变色,而是唱今天这缕炊烟,是怎么安稳升起来的。
    他缓缓吸了口气,鼻腔里全是饭香、土腥、草灰味。没有血,没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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