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像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容沉静地从堂下一张张脸上掠过。
半晌,他端起酒杯,朝众人举了举:“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本将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来,干了这杯。”
众人连忙端起酒杯,纷纷站起来,齐声道:“谢许将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堂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官员们喝大了,原本压在心底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有人赞叹许山的功绩,说他年纪轻轻就平定四镇,古今罕见。
也有人夸耀自己跟许山的“交情”,说当初在某某地方见过许将军一面,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更有甚者吹嘘自己在平定叛乱中的“功劳”,说自己如何如何帮着庆州军筹措粮草、安抚百姓。
一个胖乎乎的冀州刺史站起来,端着酒杯,满脸堆笑,朝许山拱了拱手。
“许将军英明神武,如今北疆四镇尽归麾下,实在是一个天大的功绩。”
“下官敬许将军一杯!”
其他人纷纷附和,端起酒杯,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声音嘈杂,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一些年纪大的文官还引经据典,说什么“将军起于草莽,成于乱世,真乃天命所归”。
许山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看着眼前这些官员,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大半年前,他还只是云川县草庙村的一个猎户,在山林里追兔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而这些官员坐在高高的堂上,穿着锦袍,吃着山珍海味,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他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是泥腿子,是路边的一棵草。
如今,这些官员全都跪在他面前,极尽奉承之能事,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给他。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满是冷意和嘲讽,像在看一场荒诞的戏。
等着堂下众人的声音稍微小了点,许山放下酒杯,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满脸褶子,露出几颗金牙。
许山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张刺史,你过来。”
姓张的刺史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走到许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