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进城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郡城,吸引了大半的百姓围在城门口张望着。
城门洞下,最先出现的是旌旗。
黑底金线的镇北王旗在北风中绷得笔直,旗面上的字隔着半条街都看得清。
紧接着是两列铁灰色的甲骑并排而出,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整齐而沉闷。
然后是一列重甲步卒,长枪上肩,步伐一致,整齐的队伍绵延着穿过城门洞,行走在主街之上。
街道两旁的人群在沉默中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经过。
几十年来,这条街上行走的一直是北莽的士卒和官吏。
百姓们早已习惯了弯腰侧身给他们让路,也习惯了缴纳各种名目的赋税,更是习惯了南朝人的身份被北莽贵族当作家奴般使唤,
可眼前经过的这些人说的是大兴口音,打的是大兴的旗号。
街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旗面上的字,嘴唇翕动着,干瘦的指节攥住了身旁孙子的胳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他旁边的中年汉子拉了他一把,低声说:“爹,别这样,让人看见不好。”
老人没有转头,只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年轻人站在后面几排踮着脚看,目光里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他们出生在南朝,长在南朝,北莽王庭对他们来说就是头顶的天,南朝五州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至于大兴,那不过是老一辈人口中断断续续传下来的几个词罢了。
他们的父辈或许还记得燕云十八州的名字,可他们自己已经连那些地名怎么念都不确定了。
只不过北莽王庭对南朝人天生的瞧不起和层层加码的苛待早已刻进了他们的日常生活,那些不平等的税赋让他们对头顶那个王庭也谈不上什么归属感。
所以当这支说着大兴口音的队伍经过的时候,他们的脸上既没有欢迎也没有抵触,只有一种站在原地观望的安静。
队伍最前面的那匹黑马上坐着许山,玄色的铁甲在冬日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铁特有的哑光。
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面容棱角分明,目光平视着前方,腰间悬着雁翎刀。
身后半步的位置并辔走着叶三娘和慕容晓晓,一个红衣飒爽,一个白衣清冷。
街边的人群里,双福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队伍前面看,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铁灰色的甲胄缝隙落在许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