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节的正日子虽然过了,但满城百姓还借着这股热闹劲儿在街上流连。
街边卖小吃的摊子前排着长队,耍把式的艺人还在空地上翻着跟头吆喝。
许山四人混在人流里逛了大半夜。
等到街上的人渐渐散去,赶在宵禁的鼓声敲响之前各自归家,四人便闪身躲进了一条窄巷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喧嚷的人声也散尽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他们贴着墙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队巡夜的王家护卫缓缓从巷口经过。
等那队人走远了,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角,东叔才朝几人挥了挥手。
他在前面引路,带着几人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只容一人通行的窄巷。
这些巷子藏在一排排房屋的夹缝里。
头顶是屋檐压下来的阴影,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石板,角落里积着几汪半月前下雨留下的水,散发出陈年积水的潮闷气味。
许山跟在东叔身后,一边走一边暗暗记着路。
最终,东叔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住了。
这扇门上的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泛朽的木茬,边缘处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毛。
如果不是东叔领着,就算有人路过这里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东叔抬手在门板上叩了几下。
节奏不急不缓,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门闩被抽开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来人的脸。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妇人的脸。
她手里举着一盏桐油灯,浑浊的目光从东叔脸上移到许山三人身上。
来来回回地扫了两遍,才将门彻底打开。
院子不大,屋檐下挂着两串干辣椒和几辫大蒜,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冬青。
若不是知道底细,任谁都会觉得这就是渤海郡城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户人家,甚至比普通人家还要寒酸些。
老妇人没有开口,只是领着几人进了正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她从墙角的柜子里端出一只红漆木盘放在桌上,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面具。
青面獠牙的夜叉、笑眯眯的财神、凶神恶煞的厉鬼、垂眉闭目的菩萨、还有几张平平无奇的素面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