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迟钝。”
齐楚绅容忍着遥岑隐隐的抵触,他现在不发作,不代表心里毫无芥蒂。摆脸色对她没好处,方曼姿是在为女儿着想。
“我知道你不习惯。”她说,“但你现在能继续上学,包括之前治疗的费用,都是靠他出的。”
遥岑垂下眼。
“人要懂得感恩。”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石头沉进水底。
方曼姿顿了顿,放软了语气:“我不奢望你跟他多亲近,但至少……明面上,咱们得和和气气的。你明白吗?”
遥岑抬起眼看她。
母亲保养得很好,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刻薄的痕迹,皮肤依然白皙细腻,眉眼间还有少女时期留下的娇态。她这一辈子,先是靠娘家,后来靠丈夫,现在靠另一个丈夫。
她没得选。
所以她也觉得女儿没得选。
方曼姿认真地看着女儿,“与他好好相处,能答应我吗?”
遥岑沉默好一阵,“可以。”
“真的?”
“嗯。”
方曼姿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乖,吹干头发后,早点睡。”
她起身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遥岑坐在梳妆台前,良久未动。台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另一个自己。
她盯着墙体上黢黑、扭曲到变形的影子。
忽然想起了那个糟糕狼狈的时刻。
·
那时候她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父亲出事之后,她拼命练舞,想在失控的生活里抓住唯一能控制的东西。然而急功近利,却在练舞时不慎腰伤压迫神经。
治疗药物激素让体重疯长,短时间增重三十斤。
镜子里的自己,脸圆了,腰没了,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体变成了陌生的形状。加上情绪压力,脸上开始疯狂冒痘,一颗接一颗,遮都遮不住。
在身材容貌的双重焦虑下,她越发敏感自卑。
那时候最怕的事,是去学校。
但还是要去的。
她低着头走进教室,感觉到不断有视线落在身上。窃窃私语也好,奚落耻笑也好,她学会了假装听不见。
那天是体检报告发放的日子,校内组织学生定期体检。课间,体委抱着一沓体检报告进来,喊名字分发。
她的名字被喊到时,她起身去拿。手还没碰到纸,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