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厚重的云缝里刺破出来,洒下万道金光。
越野车翻过一个高海拔垭口时,我下意识地往车窗外瞥了一眼。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方圆几百公里的土林。
千万年的风雨水流,将这里的黄土雕刻成了无数诡异的形状。
有的像冲天而起的巨大碉堡,有的像残破的佛塔,还有的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兵马俑。
在如血的残阳照耀下,这片无边无际的土林,就像是一座庞大无匹的古城池废墟,也像是一个敞开怀抱的巨型古墓。
极远处的陡峭土林顶端,几个灰褐色的岩羊一动不动地伫立着。
它们像是这片废墟上沉默的石雕,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们这两台闯入死地的钢铁怪物。
车子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前头才隐约透出点人烟。
那是札达县。
札达县孤零零地建在象泉河边上,被四周高耸的土林包围着,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压抑感。
比起昆莎,这儿明显要繁华不少,但也就是个内地偏远乡镇的水平。
“赵先生,今晚咱们得在札达县过夜,顺便跟吴头碰个面,补充点进高山的装备。”
韩子枫一脚刹车,回头跟我交代了一句。
我隔着车窗瞥了一眼。
车停在一家装点得还算像样的快捷酒店门口。
从外面看,这就是个极具藏区特色的三层小楼,外墙刷着暗红和土黄相间的条纹,院墙上还煞有其事地拉了条红底白字的大横幅。
上面印着几个大字:热烈欢迎《极地冰川探秘》大型人文地理纪录片摄制组入驻札达。
我是真服气。
方尖碑这帮孙子,瞒天过海玩得是真溜。
不明就里的,还真当是国家台哪个大导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拍片子了。
推开车门,札达的夜风就跟刮骨刀似的,顺着衣领直往我脖子里钻。
我紧了紧领口,还没走两步,顿珠从后面狠狠撞了我肩膀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酒店。
他娘的。
我摸了摸发麻的肩膀,心里一股火直往上顶,恨不得一铲子拍碎这头藏牦牛的天灵盖。
身后的九川更是直接往前逼了一步。
“九川!”
我低声喝住他。
我压着火,慕颜的坐标还在他们手里,这时候和方尖碑闹翻见血,可就白受气了。
干我们这行,向来是小不忍则乱大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