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抓耳挠腮想着脱身之计,目光忽然落在阴差腰间的蝴蝶刀上。
嗯?
马车里的陆常青只来得及听见小鬼半声惊呼:“真真——”
紧接着周遭便平静下来,只留下淅沥的雨声。
马车车帘被猛地掀开,陆常青探身向外,四下已无小鬼的动静,大雨兜头淋下,他朝眼前有些浑浊的雨幕望去,目光锐利,脑中方才那声短促的“真真”经久不散,叫他心绪翻涌,浑然不觉此刻目不能视的虚空中,阴冷的鬼面与他只有咫尺,鼻尖几乎要贴上。
十七号打量着眼前这具肉体凡胎,说是形销骨立也不为过,满头白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掀帘的一双手指骨苍白修长,身上罩着件黑斗篷,面色冰冷阴沉,倒是比她还要像拘魂的阴差。
十七号是城隍庙新来的阴差,那时帝京城不太平,阎罗殿的阴官不过进京一日,便大刀阔斧地撸了好些鬼神阴差下来,城隍爷战战兢兢,敢怒不敢言,只得重新增补人手。新来阴差中最特殊的一个便是十七号,由孟婆亲自送来,说是投胎出了些岔子,记忆有缺魂魄不稳,暂时安排在这修炼补魂,城隍爷不敢怠慢,嘱咐手下只派些无足轻重的活计给她。
直到甜水巷异动,此人拘捕了城隍庙逃亡近三年的恶鬼,一战成名,此后便在城隍庙屡立奇功一路高升,如今距离游神位仅有一步之遥。
城隍庙这日之后,小鬼便不知所踪,陆常青在落阴山再没见过它,朱雀桥边的幼安堂开始动工重建,陆常青念着那半句“真真”又捱过了一季,快入秋的某个傍晚,他从落阴山上下来,再次见到了小鬼。
被阴差追捕得奄奄一息的小鬼一扫此前颓唐,两眼放光,兴奋地和他说找到了宋宜秋的蝴蝶刀。
状若弦月,上有兰花纹样,和陆常青画中一模一样,只是挂在一个阴差身上,小鬼说,城隍庙的人都叫她十七。
只是这十七号十分难以接近,她向来独来独往,灵力极高,小鬼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又一次铩羽而归后,陆常青重金从凡间道士那里弄了些符文,给小鬼遮掩气息用,如此又折腾半月,精疲力竭的小鬼带回来两条消息。
其一,十七号是个女鬼,性格极为古板孤僻,对待其他阴差十分冷漠,巡察时间固定,每日卯时从城隍庙进城拘魂,酉时收工出城,从不随意更改;
其二,每隔五日,十七号会去城南的一家糕点铺买桂花糕,风雨无阻。
于是小鬼决定去糕点铺子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