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跃龙门。”瞿温对此如是评价。
杨家对外拒绝承认这桩丑闻,但仲平父亲一脉其余子孙都乃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反倒是这个从不愿为人提及的外室之子,有杨家人的才华横溢、满腹经纶。
是以对外只说仲平是其挚友之子,只是其父早亡,便收他做了义子。
两位挚友多年未见,人生境遇已大不相似,但久别重逢后仍宛如少时一般亲密无间,把酒言欢直至天明。
二月就这么一晃而过,转眼间,距离科考只剩下一月的时间。
也许是不太适应京都的天气,瞿温自打来后便时常辗转难眠,三月后情况愈发严重,竟会如在东海时般彻夜不眠。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耳边便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裹挟着那年冬天咸腥的冷意。有时是父亲隔着层层刀戟望过来的目光,还有那句“我儿莫怕”;还有时是母亲在白绢上血写的冤字,一笔一画,如在眼前。
更多的时候,是钟离虞。
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恨入骨髓的人,就在这座城里,与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在同一片天穹下安枕入眠。瞿温每每想到此处,便再也无法阖眼。
萧雪斥重金请人八百里加急送来了安神药和药方,但症状也只是稍稍减缓,萧雪也私下写信给了仲平,猜测瞿温如今身在京都,离他的仇家不过咫尺之遥,故而忧思成疾。
仲平收了信便心领神会,左不过就是想法子硬让他睡,那倒是有个好去处。
因此瞿温被拉去了徐家的长生堂,他知道这个地方,徐家靠着药材起家早已成中州首屈一指的富贾,近些年又把长生堂的招牌开来了京都,仍旧是赚得盆满钵满。
那是瞿温第一次见到清陌。
他名唤徐靖,清陌是他的字,他长瞿温两岁,月底便是他二十二岁生辰,他在中州军中效力已一年有余,去岁还在战场立了军功,现已是麾下有兵的从六品校尉。
瞿温发誓,清陌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所以当他得知要和这位美男子初初相识便脱了衣服一同针灸时,他只想逃跑。
两人在房中聊天,或者应该说是瞿温一个人在聊天,他说十句,清陌回十个字,他再说十句,他再回十个字。
“清陌兄竟愿和仲平那样的话痨结交。”瞿温笑着感慨。
“他时常很烦人。”清陌闭着眼,“但你不。”
瞿温顿觉,得到全城的赞誉都不及被这么个孤高冷傲、惜字如金的人夸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