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冰闻言突然靠在萧雪肩上:“你不会要抛弃你的瞿温哥哥了吧?”
童言无忌,但整间屋子顷刻鸦雀无声。
“如我在此刻抛弃他,他会陷入怎般境地?”萧雪倚在椅背上,抱臂环视众人。
屋子里依旧鸦雀无声。
“我怎能让他真变成那漂泊在外的孤魂野鬼。”
——
拒绝那门亲事后的第二天,萧雪照常去琴行帮工。路上,她忽然站住了。
她想起昨晚父亲说的话:“你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她加快了脚步。
萧雪没有一日不在找瞿温。
她起初不相信,东海军营就那么大地方那么点人,怎么会联系不上他。
直到她得知瞿家大哥和杜家变换了各种方式托了无数人给他寄信皆石沉大海后,渐渐地,她开始有些恐惧。
她可以不给他写信,她可以今生再也见不到他,她只是想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旁人都可以放弃寻找他,但自己不行。万一他遇上什么麻烦了,万一他生病了,他如今在这世上唯一可以指望的人只剩下她了。萧雪每每想到此处便寝食难安,暗自垂泪。若不是双亲在上、母亲病重,她真的会连夜收拾好包裹走去东海找他。
深夜,萧雪坐在茶山的最高处,月朗星稀,偶有几声犬吠打破村庄的寂静。她低低哼唱起一支忧伤婉转的相思曲,哼着哼着,便不自觉地在心里和瞿温说起了话。
这首歌好听吗?
——好听,你唱得好听。
你说人为什么要去惦念另一个已经消失无踪迹的人呢?为什么要相思呢?为什么不能无情无义一些,只让自己过得开心?
——如果你选择这样,我也觉得很好。
真的吗?我变成一个冷心冷面的坏人也很好吗?
——嗯,你选择让自己快乐,我也会替你高兴。
她想象着他的语气,想象着他笑眯眯的样子,然后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安静地笑了很久。她在心里和瞿温聊了场天,聊完觉得自己又没有那么孤单了。
瞿温走后的这一年,萧雪比从前更爱他。
她的生活因为他的离去而被抽走了最重最坚实的部分,以至于没有人可以和她一同安放和守护他们共同的信仰、理想与坚持。他在的时候,她所有宣之于口的野心勃勃和天马行空皆有栖身之所,都会被他牢牢接住;他不在了,她登时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期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