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这老人家气度沉凝,定然出身显贵。
但想来是被人伺候惯了,脾性有些古怪,不喜与人攀谈。
便自顾自夹起一箸酱菜,就着面饼,慢慢品尝起来。
此刻,裘图正极目远眺。
远处,巍峨天山山脉在暮色中绵延如龙,峰顶皑皑积雪在落日余晖下,泛着碎金光芒,壮阔苍茫。
天下会总坛便雄踞于群峰拱卫之中那最高的一处孤绝峰巅之上。
自望天楼北窗望去,只见那孤峰刺破云线,山体下半隐于暮霭,上半则被残阳染红。
峰顶,层层叠叠的黑色重檐高阁轮廓,在缭绕云雾间若隐若现,透出森严气象。
峰侧一道巨大瀑布飞流直下,在夕照中宛如银线,轰鸣声隐约可闻。
水流冲至半空,大半已化作氤氲水雾,随风飘散,映着霞光,竟似流虹。
山腰间,细如蛛丝的栈道蜿蜒盘旋,偶有微小黑点缓缓移动,正是巡山的天下会弟子。
裘图双眼微微一眯,瞳孔深处精光一闪而逝。
入微境视觉轻易穿透十余里外的蒙蒙云雾与暮色。
天下会总坛内,亭台楼阁布局、飞檐斗拱细节、往来人流动向,皆纤毫毕现,如在目前。
与此同时,他凝神静息,耳廓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听心境听觉被催发到极致。
霎时间,天地间万千声响,如同百川归海,汹涌澎湃地涌入裘图耳中。
近处,是望天楼内的喧嚣鼎沸。
杯盘碗盏清脆的碰撞叮当,酒客们粗豪的划拳行令、高谈阔论、放肆大笑。
跑堂小二穿梭桌间的急促脚步与尖声吆喝。
楼下说书人醒木拍案的脆响与抑扬顿挫的说唱。
邻桌少年细微的咀嚼吞咽、碗筷轻碰。
天涯四君子压抑的呼吸与心跳……
楼下长街,市井之音同样嘈杂入耳。
商贩吆喝叫卖、讨价还价之声不绝;车轮碾过石板,辘辘吱呀;牛马喷鼻踏蹄;孩童追逐嬉笑;妇人唤儿归家……
稍远处,骡马踏蹄嘶鸣;铁匠铺中金铁交鸣;晚风过老槐,叶声沙沙;溪流淙淙,水韵不绝……
山风穿松林,阵阵涛吼;瀑布落深潭,闷响轰鸣;倦鸟归巢,振翅扑簌;秋虫匿于草间,唧唧鸣唱……
更极远处,天下会总坛的种种动静亦无所遁形。
山道守卫巡逻,步履单调,甲胄兵刃相擦,铮然轻响;演武场上,弟子呼喝练功,吐纳拳脚破风有声